真正让我意识到这事不对劲儿,是在我开窍之后的第九天。
那天下午,隔壁宿舍的老王来找我,说他女朋友最近老做噩梦,让我帮忙看看。
我说行,你把你女朋友的生辰八字给我。
他报了,我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女朋友的八字里,日柱的干支和时柱的干支是相冲的。
这种格局叫“日时相冲,晚景孤”,照理说这个人活不过十八岁。
但是老王说他女朋友今年二十了。
我又算了一遍,还是一样。
我让老王给他女朋友打电话,问她具体出生时间。电话那头报了时间,我拿笔记下来,然后重新排盘。
排完之后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后背开始发凉。
八字显示,这个人确实应该已经死了。不是在十八岁死的,是在七岁那年就该没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命盘上多出来一条线——一条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本书上都没写过的线。
那条线横穿整个命盘,把所有该断的地方都接上了。
我问老王,你女朋友七岁那年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老王说不知道,回头问问他女朋友。
过了一会儿他回电话,说他女朋友七岁的时候掉进过村口的池塘,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后来是路过的一个老头儿给做了半天的人工呼吸,才给救回来的。
我问那个老头儿是谁。老王又去问,然后回过来两个字——“姓陈。”
“叫陈啥?知道不?”
“不知道。她妈说那老头儿不是本村的,是路过的。救完人就走了,什么都没留。”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七岁,姓陈的老头儿,路过…。
我爷爷在我七岁之前,每年都会出一趟远门,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两个月。
我问我奶奶他去哪,我奶奶从来不说实话,只说“你爷爷去还债了”。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儿。
我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不光是知识和技巧。
还有一些别的——一些我爷爷做过的事儿,我太爷爷做过的事儿,陈家前面那八代人做过的事儿。
它们被压在我脑子里十三年,不是为了让我慢慢学,是因为我那时候承受不住。
一个七岁的孩子,承受不住八代人的因果。
现在我是二十岁。二百四十个月。我爷爷觉得我准备好了。
老王走之前问我,说九斤你刚才脸色特别难看,咋了。
我说没事儿,就是饿的。老王说那我请你吃饭。我说不用,我得出去走走。
我出了校门,沿着马路一直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停下来,站在斑马线前面等红灯。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不停看手表。
我随便扫了他一眼——不是刻意看相,就是扫了一眼——然后我愣住了。
这个人的印堂上,有一道黑气。
这可不是啥比喻哈,是真的有一道黑气。从他眉心往上,沿着发际线的方向,像一条极细的黑色丝线嵌在皮肤底下。
普通人看不见,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黑气从印堂直冲上星,又从两侧太阳穴绕到耳后,整个头部被一层灰蒙蒙的气笼罩着。他的命宫——就是两眉之间山根以上的位置——有两条竖纹,中间夹着一颗暗色的痣。
山根竖纹,暗色痣,加上印堂冲上星的黑气。这叫“悬针破印”,是面相里的大凶之格。主横祸。
红灯还有十秒。我站在他旁边,手心儿里开始出汗。
我知道我看见的不是幻觉。
我也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我应该告诉他。
但我他妈怎么开口?
说大哥你脸上有一道黑气你快出事儿了?
人家不把我当神经病才怪。说不定我还得挨顿打…。
绿灯亮了。中年男人迈步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走了三步,我忽然喊了一声:“大哥!”
他回头看我。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签一份合同?”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别签。”
“什么?”
“今天别签合同。能拖就拖,拖过今天。”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我。
我一个穿拖鞋大裤衩的二十岁胖子,在十字路口跟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别签合同。
这画面搁谁谁都不信啊。
“你什么意思?”
“你就当我放屁。”我说,“但你今天要是签了,会出事。”
他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这年轻人挺有意思”的笑。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小朋友你是学这个的?
我说我不是小朋友我叫陈九斤。
他说行,九斤,你今天这番话我先记着,要是真出事儿了,我请你吃饭。然后记了我的手机号走了。
我低头看名片——周建国,宏远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
我把名片揣兜里,回了学校。
当天晚上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印堂上的黑气。
“悬针破印”的相格我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爷爷批注说这种相的人往往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破解的办法只有一个——在悬针成形之前把它断掉。
但怎么断,爷爷没写。
第二天中午,我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喂?”
“陈九斤吗?”是周建国的声音,但语气跟昨天完全不同,“你怎么知道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先说你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昨天我要签的那份合同,是一个建材采购单,金额不小。我本来昨天下午就要签的,你跟我说别签,我就找借口推到了今天。今天早上,那个供货商被查了,涉黑涉恶,整个公司都被端了。我要是昨天签了合同把款打过去,现在就血本无归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九斤?”
“在。”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日光灯管的两端发黑,嗡嗡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管里的苍蝇。
我忽然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时候到了自然就会了。
我想说我看你面相看出来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换了一句:“我说了你也不信。”
“我信。”周建国的声音很认真,“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