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书名:苍狼逐鹿:天骄本纪 作者:陆君 本章字数:4605字 发布时间:2026-05-09

第二十七回 不自量蝼蚁撼大树 破七将札木合神威

诗曰:

一骑飞驰入阵来,千军辟易鬼神哀。

连挑七将如风扫,独对群英似电开。

刀断弓折旗影乱,心惊胆落马声催。

安答此去休相问,胜负已分天地回。

书接上回。话说铁木真率残部南逃,畏答儿卧于牛车之中,厚毡覆身,面色青白,呼吸浅促,肩骨碎裂,连翻身都难。术赤台骑马随行,左腿裹布渗血,每行一步,眉头微蹙,臂上箭伤更肿如馒头,提刀都已费力。其余者勒蔑、忽必来、速不台、博尔术、赤老温五将各领残兵分守前后,阵型松散,士卒疲惫,兵器垂地,马匹喘息不止。铁木真立于中军高坡,手按刀柄,目光北望。昨夜刚离哲列谷,敌踪未现,然心知札木合必不肯罢休。

正行之间,北方尘头大起,蹄声如雷,由远而近,震得地面微颤。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烟尘自天边涌起,旌旗隐现,正有一队骑兵飞速追来。为首一骑,披金日轮战袍,跨乌骓骏马,手持长枪,面如寒铁,目似冷星——正是札木合。身后随从不过十余骑,竟敢孤军深入至此。

铁木真眉头紧皱,传令全军暂停,布阵御敌。各翼将士匆匆列队,弓上弦,刀出鞘,然人人面露惧色。札木合单骑直突至百步之内,勒马停驻,枪尖指地,声若洪钟:“铁木真!你既称汗,可敢一战?”

铁木真未应。左右诸将相顾失色,无人敢出。

札木合连问三声,第四声未落,铁木真军中一将按捺不住,纵马而出。此人名唤巴图尔,乃铁木真帐下新附之将,生得虎背熊腰,善使一柄开山斧,自恃勇力过人,向来不服札木合。他策马冲至阵前,挥斧便劈,口中大喝:“札木合休狂!吃我一斧!”

札木合端坐马上,不闪不避,待斧刃将至面门,骤然侧身,斧头擦肩而过。随即抬腿一脚,正中巴图尔胸口。那脚力如山崩,巴图尔惨叫一声,整个身子腾空飞起,倒撞下马,口吐鲜血,胸骨尽碎,当场毙命。

蒙古军中一阵惊呼。巴图尔的战马受惊,嘶鸣奔逃,拖着他的尸体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札木合冷笑一声,枪尖一指:“还有谁?”

铁木真军中又冲出一将,名唤哈丹巴特尔,乃巴图尔同乡,二人交情深厚。见义兄惨死,眼红如血,舞动双锤,狂吼而至:“还我兄命来!”双锤齐举,泰山压顶般砸下。

札木合不慌不忙,长枪一挺,枪尖直刺双锤之间的缝隙,“噗”的一声,穿胸而过。哈丹巴特尔双锤脱手,身体僵直,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枪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角溢血,随即被札木合甩枪掷出,飞出数丈,重重摔落,气绝身亡。

两将皆是一合毙命,蒙古军阵脚大乱。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后退数步,连军官都喝止不住。

铁木真面色铁青,握刀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环视左右,者勒蔑、忽必来、速不台、博尔术、赤老温五将皆默然不语。这五人是铁木真麾下最强战将,人称“五虎”,平日里纵横草原,无人敢挡。然此时面对札木合单骑搦战,竟无一人率先出阵。

札木合枪挑二将尸身,掷于阵前,扬声道:“铁木真!你帐下就这等货色?也配称汗?”言罢哈哈大笑,笑声如雷,震得四野回响。

者勒蔑终于忍耐不住,怒喝一声:“札木合!你欺人太甚!”纵马提刀,直冲而出。

二人交手,刀光枪影,缠斗十余合。者勒蔑性烈如火,招招狠辣,每一刀都奔要害。然札木合枪法沉稳,进退自如,只守不攻,像是在戏耍对手。忽见他虚晃一枪,诱者勒蔑刀势偏出,反手一挑,正中刀背,劲力如山崩。者勒蔑虎口剧痛,兵刃脱手飞出,坠于三丈之外。急勒马回撤,拾刀未及,札木合已逼至面前,枪尖抵喉,冷冷道:“念你是个汉子,饶你一命。回去告诉铁木真,下次再战,取你首级。”者勒蔑咬牙退阵,满脸羞愤,归列后低头不语,双手仍在颤抖。

忽必来见同伴受辱,心中不服,舞动双锤出阵:“我来会你!”双锤如流星,呼呼生风,直取札木合顶门。

札木合不闪不避,举枪格挡,“当当”两声,锤枪相撞,火星四溅。忽必来膂力惊人,连砸五锤,一锤比一锤重,然札木合枪杆如铁,纹丝不动。第六锤砸下时,札木合突地枪杆下沉,顺势一绞,缠住锤链,猛力一拽。忽必来坐骑受惊前跃,鞍鞯松动,整个人被甩出马背,重重摔落草地。翻身欲起,札木合枪尖已点其额前,冷声道:“滚。”忽必来伏地喘息,良久方爬起,退入阵中,满面灰土,额头磕破,血流满面。

速不台按捺不住,摘弓搭箭,厉声道:“看你如何躲箭!”连发三矢,一射面门,二射胸膛,三射马首,箭箭迅疾,破空有声。

札木合轻叱一声,枪尖翻飞,如蝶舞花丛,三箭悉数拨开。末箭将至,他竟纵身下马,一手执枪,一手疾探,于空中抓住箭尾,反手掷回。速不台侧身避过,箭擦耳而过,钉入身后旗杆,尾羽犹颤,惊出一身冷汗。未及再射,札木合已翻身上马,直扑而来。速不台急退,然座骑迟缓,被札木合追上,枪杆横扫,正中臂膀,弓脱手落地。札木合一俯身,顺手拾起,搭箭拉弦,“嗖”的一声,箭矢飞回,正中速不台马鬃,入木三分。札木合将弓抛还,朗声道:“此弓配你,可惜人不如箭快。”速不台面红耳赤,策马退回右翼,重执备用弓,默默列阵,肩头剧痛,咬牙不吭。

博尔术见状,神色凝重。他是铁木真最早伴当,素以稳重著称,弓马娴熟,从无败绩。当下整束衣甲,提枪出阵,沉声道:“札木合,你我同生于草原,今日不论私情,只论胜负。”

两人对马而立,互不言语。片刻后,博尔术率先出击,枪出如龙,直刺咽喉。札木合一侧身避过,反手还击,枪尖划破博尔术肩甲,留下一道血痕。二人往来二十余合,枪影交错,不分上下。博尔术武艺精熟,防守严密,札木合屡攻不下。忽见札木合大喝一声,枪势陡变,由守转攻,连环三击,逼得博尔术连连后退。最后一击,枪尖挑向其头盔缨穗,轻轻一碰,整顶皮盔腾空飞起,发髻散落,披于肩后。

博尔术勒马止步,未再进攻。抬手扶发,神色不动,缓缓道:“你胜了。”言毕调转马头,归入本阵,仍立铁木真身侧,手握枪柄,目视前方,毫无惧色。

赤老温最后出阵。他乃锁儿罕失剌之子,曾救铁木真于危难,勇力过人,素有“铁臂”之称,善使一杆铁矛,重三十斤。此刻面对连败五将之敌,亦无惧色。策马至十步之外,抱拳道:“札木合首领,今日你连败我营五将,威名已立。但若以为蒙古无人,却看错了。”言罢挺矛直刺。

札木合一枪架开,顺势一搅,矛杆打滑,赤老温手腕一麻,险些脱手。二人缠斗十余合,赤老温力战不退,铁矛横扫,劲风破空。然札木合枪法刁钻,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赤老温渐渐力不从心。又一合,札木合突地枪杆下压,压住赤老温矛杆,双手发力,猛然一绞。赤老温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铁矛脱手飞出,插入地中,直没至柄。

赤老温面色惨白,却不后退,拔出腰刀,欲再战。札木合枪尖点其咽喉,淡淡道:“你已失兵器,还要打?”赤老温怒目而视,终被亲兵拉回。

至此,五将皆败。者勒蔑失刀,忽必来堕马,速不台弃弓,博尔术落盔,赤老温脱矛,无一人能敌札木合三合之上。

铁木真立于高坡,目睹全过程,脸色如铁。五将皆是他倚为股肱之人,平日纵横草原,所向披靡,今日在札木合枪下,竟如孩童对壮汉。他心中既怒且惊,更有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然未等他下令,者勒蔑、忽必来、速不台、博尔术、赤老温五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各执兵器,齐声怒吼,纵马冲出!五人围攻札木合一人!

札木合冷笑一声:“来得好!”催马迎战。

五将分五个方向,刀、锤、枪、矛齐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者勒蔑刀法凌厉,直取左肋;忽必来双锤砸顶,如泰山压顶;速不台枪挑下盘,扫马腿;博尔术枪刺后背;赤老温持刀护右翼,伺机而动。五人配合默契,显然早有演练。

然札木合毫无惧色。枪杆如龙,左挡右架,上挑下压,竟将五般兵器一一格开。时而枪尖如电,直刺面门;时而枪尾如锤,横扫腰肋。五人围攻三十余合,竟奈何不得。

忽必来性急,双锤猛砸,被札木合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枪杆抽中忽必来后背,打得他口中喷血,伏鞍而逃。者勒蔑趁机一刀砍向札木合颈项,札木合头也不回,枪尾倒撞,正中者勒蔑胸口,肋骨欲断,翻身落马。速不台枪刺马腹,札木合提马跃起,避过枪尖,人在半空,一枪砸下,正中速不台肩胛,骨裂声清晰可闻,惨叫坠马。博尔术趁势举枪便刺,札木合落地未稳,竟以枪杆格住,顺势一推,博尔术连人带马倒退数步,枪杆弯曲如弓。赤老温冲上欲救,被札木合一脚踢中马腹,战马惊跳,赤老温摔落马下。

五将皆倒,满地打滚,呻吟不止。士兵上前急救,抬的抬,扶的扶,场面一片混乱。

札木合端坐马上,衣甲未损,气息未乱。环视倒在地上的五将,仰天大笑,声震四野。笑罢,枪指铁木真高坡方向,高声喝道:“铁木真!你聚此残兵,妄称大汗,今日可见真章?你帐下七将,死的死,伤的伤,连我一根汗毛都碰不到!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蒙古军中,人人低首,无人敢应。有士卒悄悄后退,有军官低头不语,连铁木真身边的亲兵都面露惧色。

铁木真立于高坡,目睹全过程,双手紧握刀柄,指节泛白。他见巴图尔被一脚踢死,哈丹巴特尔被一枪刺穿,者勒蔑失刀、忽必来吐血、速不台断骨、博尔术折枪、赤老温坠马,五将合力围攻仍被一一击倒,心中如压千钧巨石,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叹道:“安答真勇士也!”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左右耳中。博尔术刚从地上爬起,闻之侧目望来,见铁木真眼神沉静,无惧无怒,唯有敬意深藏其中。者勒蔑捂着胸口,低头不语。忽必来擦去嘴角血迹,握锤更紧。速不台忍着肩痛,默默取下备用弓。赤老温扶起倒地战马,一语不发。

铁木真再不多言,转身下令:“传令全军,加快南行,不得停留。伤者先行,主力随后,后卫压阵,保持序列。”

号角响起,队伍缓缓移动。畏答儿所乘车驾被推上坡道,牛车吱呀作响,畏答儿在车内微睁双眼,见大军行色匆匆,又昏迷过去。术赤台骑在马上,左腿伤处渗血,咬牙坚持,手中仍握着刀。者勒蔑率护卫骑兵列于中军两侧,忽必来整顿残部,速不台指挥弓手警戒北方,博尔术持枪立于铁木真马侧,赤老温返归预备队,随时准备断后。

铁木真最后回望一眼。札木合仍立马原地,未追。阳光照其金袍,熠熠生辉,如神临凡。风吹其发,猎猎飞扬。他未动一刀一卒,仅凭一骑一枪,便令千军辟易,七将折服,五将围攻亦不能伤其分毫。

铁木真收回目光,轻夹马腹,缓缓前行。他知道,此战已败。非败于谋略,非败于兵力,而败于一人之威,足以震慑三军。但败而不溃,退而不乱,只要军心尚存,旗帜未倒,便仍有再起之机。

队伍继续南行,渐行渐远。身后原野空旷,唯留札木合孤身立马,目送敌军退去。他未下令追击,只将长枪缓缓插入地中,端坐马背,望着铁木真背影消失于草原尽头,嘴角微扬,低语道:“兄弟,这一局,是我赢了。”

风自北来,吹动战袍。远处烟尘再起,十三部联军正自北方逼近。札木合拔枪上马,调转方向,迎大军而去。

南面草原,铁木真率残部穿谷而行。前方水光隐隐,芦苇摇曳,乃斡难河渡口。车轮碾过湿泥,留下深深辙痕。畏答儿在车内轻咳一声,昏迷中仍喊“杀”。术赤台咬牙忍痛,左手扶鞍,右手握刀。者勒蔑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眼中怒火未熄。忽必来低声道:“下次……定要讨回来。”速不台搭箭上弦,弓弦绷紧。博尔术轻声道:“可汗,前面地势开阔,不利隐蔽。”铁木真点头,目光不动,只道:“走。”

马蹄踏地,节奏渐急。队伍拉长,加快步伐。天空阴云渐聚,风势转厉。铁木真手按刀柄,指尖触到冰冷的皮革与金属。未披铠甲,仅着旧毡袍,腰间短刀垂于鞘中,刀柄微露寒光。

前方河水奔流,波光如刃。

正是:

单骑破阵鬼神惊,七将连败胆气倾。

五虎围攻皆落马,一枪独扫尽收兵。

安答雄威今始服,铁木低头叹有声。

他日若得翻身日,再与君决死与生。

毕竟铁木真退至何处,能否逃出札木合追击,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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