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内堂,檀木座椅之上,柳川指腹轻抵茶盏边缘,眉间愁色凝而不散。
家父身染顽固寒疾,久卧病榻,唯赤焰芝可救命。此物寻觅多日,始终杳无音讯,一日未得,他便一日难安。
“公子!”
管家推门而入,气息急促,话音未落便急声禀报:
“赤焰芝就在府门外那名散修身上!”
柳川手中茶盏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神色未变,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掠出房门。
管家只觉眼前一花,柳川便已不见踪影。
不多时,柳川已出现在府邸大门之外,身形恰好落在顾长生身旁。
门外静静伫立着顾长生,一身粗布衣衫洗得泛白,多处破损陈旧,周身带着山野漂泊的质朴寒酸。
身侧斜挎一柄布满裂痕斑驳的残旧长剑,身姿清瘦挺拔,神色淡然沉静,与富丽堂皇的柳府格格不入。
二人正要迈步入府,一道清脆灵动的少女声响陡然传来。
一道娇小身影踏着轻快步子,叮叮咚咚一路小跑而至,正是柳川年仅十七岁的妹妹柳琴。
她生得一副天生童颜,脸庞小巧圆润,肌肤莹白细嫩,眉眼青涩稚嫩,看着远比实际年纪还要娇小可爱。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扎成利落俏皮的双马尾,发尾微微垂落,发丝之上系着两枚素雅精致的浅粉色发圈。
身上身着一袭淡绿色轻柔罗裙,裙摆裁剪乖巧雅致,内里搭配干净素雅的白色内衬,衬得少女气质温婉又娇憨。
柳琴跑到近前,好奇地歪着脑袋,目光直直落在顾长生身上,语气带着孩童般直白无心的诧异:
“哥,这个人是谁呀?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看着好朴素。”
柳川闻言立刻眉头轻皱,当即低声轻斥:
“不得无礼,休要胡乱言语,这位是咱们柳家的救命恩公。”
柳琴闻言顿时瞪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满脸惊讶,小嘴微微张起,连忙收敛了随意的姿态。
“原来是恩公呀!我听府里下人说起过,赤焰芝十分难寻,好多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没能找到。”
“恩公居然能从嗜孔湾那般凶险之地取回灵药,也太厉害了吧!”
少女语气满是崇拜,天真又热忱,模样乖巧又可爱。
柳川无奈浅浅一笑,不再多言,引着顾长生缓步走入府中,一路行至家族待客主殿堂。
殿堂宽阔恢弘,青玉地砖温润,雕花廊柱肃立,空气中萦绕着清雅安神的熏香。
角落栽种常年蕴养灵气的珍奇绿植,处处尽显修真世家独有的华贵底蕴与静谧氛围。
众人依次落座,柳川目光恳切,满心感激看向顾长生:
“恩公,家父性命全系赤焰芝之上,多日苦苦寻觅无果,今日有幸遇见您,乃是柳家莫大福气。”
“不知可否将赤焰芝取出,容在下一观?”
顾长生微微颔首,从容取出物件放置玉案之上,未曾多余言语。
柳川细细确认无误,心头大石彻底落下,立刻转头对着管家高声吩咐:
“速速备宴,上府中上等灵膳,万万不可怠慢恩公。”
不多时,侍女络绎不绝端来满满一桌珍馐灵食,皆是世家独门手法蒸制而成。
肥美鲜嫩的灵鸭、鲜活入味的灵鱼、肉质紧实的灵虾,还有油润饱满的灵鸡腿,搭配粒粒充盈精纯灵气的灵米饭。
顾长生常年居于荒山,日日只食清淡灵粥粗粮,何曾见过这般丰盛滋补的吃食。
目光落在满桌灵膳上,他眼底不由自主泛起光亮,却并未运转神识探查周遭动静。
他心中早已察觉,柳府上下待人温和宽厚,全然没有半分恶意,便坦然安心落座用餐。
殿堂侧旁一道镂空雕花屏风之后,柳琴悄悄踮着脚尖,探出半个小巧身子。
一双澄澈眼眸偷偷望着堂内,兴致勃勃观察着这位远道而来的恩公。
只见顾长生许久未曾吃到这般美味,进食之时带着几分急切,举止算不上文雅斯文。
他稍稍带着几分狼吞虎咽的模样,吃得格外香甜满足。
屏风后的柳琴见此模样,当即捂住小巧嘴唇,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悄无声息低低笑了起来。
只觉得这位恩公朴实又有趣,半点没有高人的疏离架子。
她静静观望片刻,又清晰看见顾长生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将盘中完好的灵鸡腿、鲜嫩灵虾尽数收拢收起。
又单独分出大半软糯灵饭,细致妥帖收纳进随身布袋之中。
柳琴顿时满脸满心疑惑,稚嫩小脸写满不解,暗自小声嘀咕:
“明明桌上摆放着满满一桌丰盛灵膳,足够尽情享用,为何这位恩公还要特意留存吃食,偷偷藏起来不肯吃完?”
少女满心纳闷,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依旧静静躲在暗处,默默注视着堂内身影。
待到顾长生尽数用餐完毕,整理好随身行囊,方才退至一旁静立等候。
管家适时快步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枚雕刻柳家纹路的古朴玉牌,轻轻放在顾长生身前桌案之上。
“恩公,此物乃是柳家专属信物,持有此牌,往后便可自由出入御土城各处城门,不受寻常巡查管束。”
“还望恩公收好。”
顾长生目光扫过桌上信物,微微颔首示意,并未立刻拿起,任由玉牌静静摆放原地。
管家行礼退下,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顾长生看向身侧的柳川,语气平和淡然:
“柳公子,在下临时有事,暂且出城一趟,稍后便会折返归来。”
柳川并未多加阻拦,只是点头应允,任由他自行离去。
顾长生辞别众人,径直走出柳府,凭借自身修为顺畅走出御土城城门,一路朝着乞荒山方向飞速赶去。
不多时便重回熟悉的土洞之内,洞内依旧安静微凉,余火早已熄灭。
他目光落在老灵乞平日里休憩的藤条床榻之上,抬手轻挥指尖,一缕莹润淡蓝色灵光悄然萦绕而出。
柔和光晕轻轻托着布袋里留存的灵膳,稳稳落在床铺一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稍稍整理衣衫,看向老灵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在柳家……就是干杂工的,平时在厨房那边帮忙。”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吞吞吐吐,像是不太习惯解释这些,又不得不说清楚。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
“往后你要是想吃什么,直接去柳家后门那儿等我就行,我每天忙完,会把吃的分你一份。”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柳家纹路的古朴玉牌,递到老灵乞面前。
“这个你拿着。”
顾长生的声音低了一些,却格外认真:
“这是柳家的信物,有了它,你便能随意进出御土城各处城门,不会再被守城修士为难。”
老灵乞怔怔地看着那枚玉牌,又抬头看了看顾长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颤巍巍地伸手接过玉牌,紧紧攥在手心。
顾长生没有过多停留,再度动身折返御土城。
待重新回到柳府见到柳川,他神色从容,缓缓开口道出说辞:
“公子,我已然归来,往后便留在柳府落脚。”
柳川闻言心中大喜,本就有心将他留在府中奉为客卿,庇护家族安危。
面上却故意顺着话语温和说道:
“甚好,那往后你便留在府中,平日里只需帮忙打理府中杂事便可,安心在此住下。”
“对外……便照实说你在厨房做些杂工便是。”
旁人听闻,只当顾长生是入府打杂的寻常下人。
无人知晓,柳川早已暗中将他奉为座上客卿,给予极高礼遇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