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随着剑,长剑被风裹挟着向前。
这是一段曲折而悠长的泥土廊道,土中常常钻出一些奇异的生物,有细长的小虫、低矮的生灵,以及一些成群结队出来觅食的活物。
泥土中蜿蜒而上的根须与枝蔓悄然生长,黑暗中滋生出的鲜活生命,给予阳光和水,便能带来生机。
时间太长,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一个人想要放弃。
天下间有无数被掩埋的真相,不是人人都能找到的。
而现在,他只想拿回那把剑,这是一把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剑。
家人会离开,朋友难长久,只有这剑一直在他身边,他不能丢下它。
过了三个时辰,四个时辰?一天,还是两天,或是更久。
远处一道身影在黑暗中站立着,是人非鬼?
“回去,回到浮乾。”
这是一道极沙哑沧桑的声音,那人藏在遥远的黑暗墨影中,引人探寻、令人深思,亦给人熟悉又陌生之感。
“您是?您难道姓莫吗?”莫栦不由一问。
“回去吧,回去……”声音凄凉,自言自语。
人影消失,剑亦如无根飘落的枯黄叶片掉落在地。
“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回去?回去又有什么用。一个人离开了家,为什么还要回去?”莫栦放声问道,随后又低声问己。
他先前确有意回去一查,但他还是会拖延,会用一些事来做借口。
他不想回去。
他不再向前,拾剑向来时路走去。
人间再悲苦,也要回去。
一个人这样对他说过:
人世疾苦,生民涂炭。与几十年前比,如今算是一个好世道,百姓仍被倾轧,但人世正在变好。
可他不这样认为,当一个个好的门派消失了,或被屠戮了。仅仅剩下如桃花魔神那种血腥可怖的非人,人世会变好么?
桃花魔神会对人说真话么?不会,它在陷害莫家,继而毁灭人间。
有人在、有权力在,人世就不会纯粹。
……
几月间,苕淑仔细观察着桃月的病情。
桃月佩戴着药囊,现今性情与先前相较反而更活泼了些。
不知何缘故,或许药囊作用真的很大?桃月到现在没出现任何变故。
苕淑也放心下来,不再关注她。
这几日曹丫头也常来,偶尔小住几日。
曹苡带些集市中常卖的小玩具、糕点以及书籍。
她带着桃月出去看看戏、听听曲,也假扮说书先生讲讲半真半假的故事。
听戏时,曹苡带着桃月找到戏台老板,请求两人出演两角。
老板一开始并不同意,曹苡给了几两银子,又说自己如何有经验,扮演过什么角色。
老板自然不信,但也不会不通融。
曹苡确实不算说谎,她喜欢听戏,也找过一些戏曲师傅拜过师,学过一点皮毛。
《牡丹亭》《梁祝》等等,她与桃月在途中皆唱过,只是被师傅说:仅是流畅罢了,没啥天赋。
俩人被人引着化妆换服,那些人很和善,与曹苡她们微微切磋着。
曹苡与桃月自然被嘲讽了一下,但他们却是带着善意的。
戏班子这几日刚刚来到此地,老板不在乎,唱戏的人更不会在乎了。
他们过几日又会开始启程,踏上征途。
曹苡亦是听说这道消息,才带着桃月稍微败坏一下老板的生意,满足一下两人的小小心愿。
只是在戏后插一个额外的小场,并不会造成影响。
桃月听曹苡当时说要去唱戏,眼睛都闪着光。
这才是小姑娘,小孩子么?
曹苡低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