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正门的宫门已被叛军撞得摇摇欲坠,兵刃相撞的脆响、将士的嘶吼声、伤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深夜的静谧。猩红的血色溅落在朱红宫墙、青灰地砖上,顺着缝隙蜿蜒流淌,将这座极尽华贵的宫殿,染成人间炼狱。
沈清棠策马立于宫门前,银白战甲早已被溅上点点血污,长发被夜风与汗水黏在脖颈脸颊,手中长枪横扫,每一次出击都带起一抹血光,眼神凛冽如冰,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柔肠,只剩沙场女将的杀伐果断。
她身后的沈家护卫不过百人,却个个皆是精锐,面对数倍于己的禁军叛军,毫无惧色,死死守住冲锋的阵线。国舅爷掌控的禁军虽人数众多,可大多是被迫听命,心中念及沈清棠镇守边关的功绩,本就无心死战,再加上沈清棠身先士卒,气势如虹,不过半个时辰,叛军阵线便已松动,节节败退。
“随我杀入寝殿,护驾擒贼,清剿叛党!” 沈清棠振臂高呼,声音清亮,穿透喧嚣,响彻宫闱。将士们士气大振,齐声应和,紧随她身后,一路披荆斩棘,朝着景帝寝殿的方向突进。
寝殿外的广场上,叛军尸横遍野,国舅爷看着节节溃败的手下,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疯狂与怨毒。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政变,竟被沈清棠一介女流轻易瓦解,到手的皇权即将化为泡影,他不甘心,更惧怕事败之后满门抄斩的下场。
“沈清棠!你毁我大业,我定要你陪葬!” 国舅爷躲在殿柱之后,咬牙切齿,从怀中掏出一支淬满剧毒的暗箭,搭在腰间的短弩上,箭头泛着幽蓝的寒光,那是见血封喉的西域奇毒,沾之即死,无药可解。
他死死盯着策马冲锋、浴血奋战的沈清棠,眼底闪过阴狠的杀意,趁着众人不备,指尖猛地扣动扳机。
一支暗箭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避开纷飞的兵刃,避开护卫的防线,如同夺命的幽影,直直朝着沈清棠的心口射来,速度快到极致,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此时的沈清棠,正一枪挑翻身前的叛军统领,目光紧盯寝殿大门,全然没留意到暗处袭来的致命杀机。
“将军小心!” 沈舟眼疾手快,厉声惊呼,纵身想要扑上前阻拦,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幽蓝的箭尖,瞬间穿透沈清棠的战甲,狠狠刺入她的心口,力道之猛,几乎将她整个人贯透。
沈清棠身子猛地一僵,冲锋的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坠落在地,低头看向心口的毒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股麻痒冰冷的感觉,顺着血脉快速扩散,眼前阵阵发黑。
她能清晰感受到,剧毒正在快速侵蚀她的五脏六腑,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呃……”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猩红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染血的战甲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策马的缰绳从手中滑落,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从马背上重重跌落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血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军!” 沈舟疯了一般冲上前,跪倒在她身边,看着她心口深没至柄的毒箭,看着她瞬间惨白的面容,看着她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颤抖,泣不成声,“将军!您怎么样?来人,快传太医!快!”
周遭的沈家护卫见状,瞬间红了眼,纷纷围拢过来,拼死护住沈清棠,叛军趁机反扑,厮杀愈发惨烈。
沈清棠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心口的剧痛与剧毒的侵蚀,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她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按住心口的伤口,可指尖却无力垂下,只能微微睁着眼,望向寝殿的方向,望向景帝被困的地方,眼底满是不甘与遗憾。
她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平定叛乱,护下帝王,守住兰国的江山,保住沈家的忠义。她还没来得及洗清所有污名,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镇远关的风雪,还没来得及兑现与将士们共守边境的承诺。
更没来得及,对那个为她弑父夺位、背负千古骂名的人,说一句迟来的谢意,说一声身不由己的苦衷。
意识渐渐涣散,萧逸的身影,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孤崖之上,他与她并肩而立,许下止戈停战的誓言;落雁峡中,他不顾安危,从天而降,护她周全;叶国皇宫里,他坐拥江山,以举国之力,逼兰帝赦她无罪;庆功宴上,他遣使臣传情,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只为护她一世平安。
她懂他的情深义重,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夺位背后的万般无奈。可她是兰国的镇北将军,是沈家的儿女,忠义与家国,是她刻入骨髓的使命,她终究不能跨越立场,与他相守。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她不再是将门之女,不再是边关女将,没有家国牵绊,没有立场对立,只做一个寻常女子,或许,便能不负他的情深,便能与他安稳相守。
可惜,没有来生了。
剧毒发作得极快,沈清棠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视线彻底模糊,最后一丝力气,也随着鲜血流逝殆尽。她微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混着鲜血,渗入身下的血土之中。
她这一生,十五岁从军,十七岁披甲,二十岁执掌镇远关,半生戎马,浴血沙场,守国土安宁,护百姓无忧,对君,忠心耿耿,对国,问心无愧,唯独对那个倾尽一切护她的人,满心亏欠,终是负了。
“将…… 将军…… 您别睡,太医马上就到,您坚持住!” 沈舟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可怀中人的气息,却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消散。
沈清棠的头,轻轻歪向一侧,彻底没了呼吸,那双盛满不甘与遗憾的眼眸,永远闭上了。银甲染血,毒箭穿心,一代忠良女将,终究没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是死在了朝堂奸佞的暗算之下,死在了这血色宫墙之内。
叛军见沈清棠倒地,瞬间士气大涨,疯狂反扑,沈舟强忍悲痛,抱着沈清棠的遗体,率部拼死突围,可终究寡不敌众,沈家护卫尽数战死,沈舟也身负重伤,被叛军擒获。
国舅爷从殿柱后走出,看着沈清棠的遗体,看着心口的毒箭,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意:“沈清棠,你终究还是死在了我的手里,从今往后,兰国朝堂,唯我独尊!”
他立刻下令,将沈清棠的遗体悬挂于宫门之外,对外宣称其通敌叛国,罪有应得,死于平叛之乱,随后草拟假圣旨,软禁景帝,掌控朝政,大肆搜捕沈家余党,株连九族,昔日赫赫有名的将门沈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叶国皇宫,萧逸刚率大军行至边境,接到兰国京城传来的密报,指尖猛地攥紧,密信瞬间被捏得粉碎。
“毒箭穿心…… 沈清棠…… 死了……”
他怔怔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比弑父夺位时的决绝,比朝堂纷争时的隐忍,更痛千万倍,痛得他几乎窒息,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跌落。
他不惜背负千古骂名,弑父夺位,手握江山,倾尽一切,只为护她一世周全,只为等一个与她相守的机会,只为守住两人的止戈誓言。他日夜兼程,率大军驰援,生怕她在政变中受半点伤害,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便永远失去了她。
“啊 ——!”萧逸仰头长啸,声音凄厉,满是绝望与悲痛,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滴落在玄色帝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倾尽江山、背负骂名也要守护的女子,终究还是离他而去,死在了冰冷的宫墙之下,死在了奸佞的暗算之中,连最后一面,他都没能见到。
他赢了江山,赢了权位,赢了天下,却终究输了她。止戈誓言犹在耳畔,孤崖相守恍如昨日,可那个与他立誓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狂风卷过边境,卷起漫天风沙,如同萧逸此刻的心境,荒芜悲凉,满目疮痍。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兰国京城,声音嘶哑,满是滔天恨意:“传我命令,挥师南下,踏平兰国京城,诛国舅,清叛党,为清棠报仇,血债血偿!”
将士们齐声应和,士气震天,可萧逸的心,却早已随着沈清棠的离世,彻底死去。江山万里,权倾天下,没了她,终究毫无意义。
兰国宫墙之下,银甲女将长眠,毒箭穿心,忠魂落幕;叶国边境之上,新帝悲痛欲绝,挥师南下,只为复仇。
这场血色宫墙的纷争,终究以沈清棠的惨死落下帷幕,可她与萧逸跨越家国的宿命牵绊,前世未尽的情深意重,却并未消散,而是化作轮回的执念,等待着来生,再续前缘,弥补这一世的遗憾与亏欠。
毒箭穿心,碎的是她的身躯,痛彻心扉,碎的是他的余生,前世的债,前世的憾,皆在这轮回之中,静待来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