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殿的庆功宴草草收场,御花园的繁花依旧盛放,晚风裹挟着花香掠过朱红宫墙,却吹不散殿内残留的戾气与猜忌。
沈清棠孤身走出皇宫,夜色沉沉,宫灯沿路次第亮起,拉长了她孤寂的身影。白日里叶国使臣当众传述萧逸心意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心口又沉又涩。
她深知,经此一事,她与萧逸的羁绊再难遮掩,朝野流言必将愈演愈烈,国舅爷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搅动朝堂风波。
回到沈府,府中上下皆是忧心忡忡。沈舟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见她归来,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将军,宫中今日之事已然传遍京城,民间流言四起,都说您与叶国新帝暗生情愫,有私通之嫌。国舅府暗中联络了大批旧臣与禁军统领,近来调动频繁,恐怕是要图谋不轨。”
沈清棠脚步一顿,眸色骤然冷下。
她早料到国舅爷不会安分,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急切,敢在朝堂暗流未平之时,贸然布局。
“景帝年迈昏聩,心思多疑,早已把控不住朝堂。国舅野心勃勃,觊觎朝政大权已久,如今借着我的由头,拉拢朝臣、掌控禁军,怕是想借机发动政变,架空帝王,独揽朝纲。” 沈清棠声音低沉,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他们若想成事,第一步,便是除掉我这个最大的阻碍。只要我一死,沈家群龙无首,边境军心涣散,朝堂便任由他们摆布。”
“那我们即刻整备府中私兵,严守沈府,以防不测!” 沈舟急声道。
“不必。” 沈清棠摇头,“如今没有实证,贸然调兵只会落人口实,反倒让他们抓住谋反的把柄。传令下去,沈家上下严守门户,不许随意外出,暗中派人紧盯禁军动向与国舅府往来,一有异动立刻禀报。另外,快马传信镇远关,令副将稳住边防,整备兵马,时刻警惕,若京城有变,随时待命。”
她条理清晰,布局稳妥,早已看透朝堂权谋的险恶。如今已是风雨欲来,唯有沉着冷静,才能守住自身,守住沈家,守住兰国边关。
夜色渐深,皇宫之内亦是暗流涌动。
景帝自宴罢回宫后,满心郁气,又惊又惧。一边忌惮叶国萧逸的强势威压,一边猜忌沈清棠的忠心,更察觉国舅爷势力日渐庞大,隐隐有失控之势。他身居帝位一辈子,到老却深陷三方牵制,日夜难安,寝食难安,心绪郁结之下,旧疾骤然复发,卧床不起,连朝堂政务都无力打理。
帝王病重,正是夺权的最佳时机。
国舅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夜召集心腹党羽、禁军统领以及一众附和的朝臣,在府中密室密谋布局。
密室烛火摇曳,映着一众人心怀鬼胎的面容。国舅爷端坐主位,眼神阴鸷,语气狠戾:“如今帝王病重,无力理政,沈清棠与叶国帝关系暧昧,早已是兰国隐患。留着她,迟早祸乱朝纲,不如趁此时机,发动宫变。”
身旁心腹连忙附和:“国舅英明!如今禁军大半掌控在我们手中,京中防务尽在掌握。只需连夜率兵入宫,控制皇宫,软禁帝王,再以通敌叛国的罪名,下旨围剿沈清棠,铲除沈家势力,此后朝堂便由国舅一人做主!”
“不错。” 国舅爷眼底闪过贪婪的光芒,“待掌控朝政,我们便可故意挑起与叶国的战事,借战乱收拢兵权,清除异己,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取而代之,登顶帝位!”
一众党羽纷纷附和,野心勃勃,无人顾及百姓安危,无人念及边境安宁,只想着夺权篡位,满足一己私欲。
密谋既定,当夜三更,京城城门悄然落锁,禁军分批调动,悄无声息围住皇宫各大宫门,暗中封锁京城要道,禁止官员百姓随意走动。整座京城,被一股肃杀的暗流笼罩,无声的危机,笼罩宫墙内外。
夜深人静,沈清棠尚未安歇,正端坐书房查看边关密报,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卫神色慌张闯入书房,跪地急报:“将军!大事不好!京城禁军连夜异动,尽数包围皇宫,封锁全城要道,国舅爷带着大批心腹,正向皇宫进发,怕是要发动政变!”
沈清棠猛地起身,手中密报骤然落地,眸色凛冽如寒刃:“终究还是动手了。”
她早已预料到此举,可当真事发,依旧心头一沉。国舅一旦掌控皇宫、软禁景帝,便会立刻假借圣旨,下令捉拿她与沈家,到时候,便是百口莫辩,灭门之祸近在眼前。
“沈舟!” 沈清棠厉声高呼。
沈舟即刻闯入书房:“将军!”
“即刻集结沈家精锐护卫,披甲备战!” 沈清棠语速极快,神色决绝,“国舅发动宫变,意图夺权篡位,还会第一时间对我们下手。我们如今进退两难,固守沈府只能坐以待毙,唯有率兵冲入皇宫,护住陛下,挫败政变,才能自证清白,保住沈家,稳住京城局势!”
“末将遵命!”
一时间,沈府之内灯火大起,盔甲碰撞、兵马调动之声此起彼伏。沈家精锐护卫迅速集结,披甲持刃,列阵待命。沈清棠换上一身战甲,腰佩软剑,眉宇间褪去儿女情长的牵绊,只剩沙场女将的杀伐果决。
她很清楚,这一战,避无可避。
若败,沈家满门覆灭,她身败名裂,京城落入奸佞之手,战火必将再起;若胜,便可平定政变,稳住朝堂,守住兰国基业,可也必将彻底卷入权力漩涡,再无脱身之日。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已是大乱。
禁军闯入宫门,把守各处要道,宫女太监惊慌逃窜,哭喊声响彻深宫。国舅爷身着华服,带着一众心腹,手持兵符,一路畅通无阻闯入内宫,直奔景帝寝殿。
守殿侍卫拼死阻拦,却寡不敌众,纷纷倒在兵刃之下,鲜血染红了宫阶青砖,血色顺着石缝蔓延,映着摇曳的宫灯,触目惊心。
血色,终究染透了高高的宫墙。
国舅爷踏入寝殿,看着卧病在床、气息微弱的景帝,再无半分臣子礼数,语气傲慢阴冷:“陛下,您年老昏聩,识人不清,纵容沈清棠通敌,置兰国于险境。如今朝野人心惶惶,不如安心养病,朝堂大事,交由臣来打理便可。”
景帝躺在床榻上,望着眼前狼子野心的国舅,气得浑身颤抖,指着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满眼皆是悔恨与绝望。他一生猜忌忠臣,偏信奸佞,到头来,终究引狼入室,酿成宫变大祸。
就在国舅准备派人软禁景帝、草拟假圣旨,下令围剿沈家与沈清棠之时,宫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兵马呐喊声,兵刃交锋之声骤起。
有人率兵闯宫了。
国舅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夜色之下,一队兵马气势如虹,自长街直奔皇宫正门,为首之人银甲飒然,策马冲锋,正是沈清棠。
她率兵赶来,明知前路凶险,明知卷入政变便是深陷权谋泥沼,却依旧义无反顾。
为沈家安危,为京城安稳,为兰国基业,也为守住那来之不易的边境和平。
宫墙之外,兵马对峙,刀光剑影一触即发;宫墙之内,奸佞篡权,帝王被困,满目悲凉。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廷政变,彻底撕碎了兰国朝堂最后的平静,血色漫延,权谋厮杀,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而远在叶国皇宫的萧逸,也已收到京城密报,得知兰国政变突发,沈清棠身陷险境。他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兰国京城的方向,周身气压冷到极致,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已然做好了随时挥师南下、跨界驰援的准备。
乱世棋局,已然落子,宫墙血色,自此难歇,她在兰国孤身平乱,他在异国遥遥牵挂,宿命牵绊,在这场政变之中,再一次被命运紧紧捆绑,无从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