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八千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你再查一遍。”他的声音很沉,“这个账户的开户信息,关联公司,还有所有资金流向。”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操作起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许知行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城市苏醒过来,车流开始涌动。但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他再次想起之前父子相认的场景。
除非……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除非父亲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查到了。”周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账户的开户人确实是许建国,注册时间是二十年前。资金来源很杂,有几笔大额转账是从新城实业的对公账户转出来的,还有几笔是现金存入。”
“现金?”
“对,查不到来源。”周明远调出另一份数据,“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资金去向。”
他指着屏幕上的流向图:“你看,这八千万里,有六千万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剩下两千万分别转给了几家空壳公司。这些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我查了一下,全都是挂名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些资金最终都指向一个人。”
“谁?”
“陈德厚。”
许知行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又是陈德厚。
那个已经死了的海城首富,那个在遗书中自称“替人顶罪”的男人。
“陈德厚已经死了。”许知行说,声音冷得像冰,“他的账户怎么可能还在使用?”
“这就是问题所在。”周明远苦笑,“我用技术手段追踪了一下,发现这个海外账户的实际控制人虽然是陈德厚的名字,但IP地址一直在变化,最近一次登录是在三天前,地点显示在海城。”
“三天前……”许知行喃喃自语。
陈德厚是自杀的,死在看守所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现在看来,有些事实可能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知行,”周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爸他……到底是谁?”
许知行没有回答。
他需要亲自去问父亲。
拿起手机,拨通那个备注着“爸”的号码。等待音一声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心上。
终于,电话接通了。
“知行?”许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
“爸,你认识陈德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知行能听到父亲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堵墙,将他隔绝在外。
“知行,”许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有些事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爸——”许知行还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周明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怎么办?”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挂断电话,眼神变得坚定而冷冽。
不管父亲在隐瞒什么,不管这个漩涡有多深,他都要查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被骗走养老钱的老人,是为了二十年前死于大火的母亲,是为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他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去哪?”周明远在身后问。
“找我爸。”许知行头也不回,“他既然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查。”
门被关上,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叹了口气。
许知行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父亲的话——“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阀门。二十年前的大火,母亲在火光中消失的身影,还有父亲二十年来音讯全无……
这一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那是父亲现在住的地方。
无论如何,他都要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