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很轻。
恐吓信在口袋里揣着，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铁。二十年前的徽标出现在自家门口，这不是巧合，是警告。
许知行回到出租屋，把信往桌上一拍，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昌盛制衣厂——那个烧死他母亲的地方，现在又跳出来了。很好，既然对方主动打招呼，他不回礼显得不礼貌。
新城实业，五亿三千万，三千多个家庭。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普通的诈骗案？不，能动用到二十年前徽标来警告的，背后一定还有东西。
他需要证据。
许知行拿起手机，翻出周明远的号码。响了几声，对面传来键盘敲击声。
“忙着呢，什么案子？”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倦意。
“新城实业，五亿的诈骗案。”
“多少？”键盘声停了。
“五亿。三千多个退休教师的养老钱。”
周明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等我，半小时。”
挂了电话，许知行把烟掐灭，在屋里走了两圈。墙上那面线索板还在，之前查陈德厚的资料贴了一大半。现在看来，那些资料远远不够。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周明远背着笔记本电脑进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镜片上沾着灰。他把电脑往床上一摆，电源插上，回头看许知行：“开始吧。”
许知行把新城实业的资料递给他——从老校长周德明那里拿的工商登记、理财合同、宣传册页，还有厚厚一叠受害者名单。
周明远翻了几页，咂嘴：“这公司套路挺深。高息理财，虚假宣传，庞氏骗局。能想到的他们都占了。”
“重点不在这里。”许知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们背后还有人。市政法委书记的秘书跟新城实业有牵连。”
周明远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你确定？”
“刘姨传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那这案子……”周明远皱眉，“水很深啊。”
“正因为深，才要查。”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那些老人已经走投无路了。”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他的手指快得出现残影。
许知行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过去一瓶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找到了。”周明远突然出声。
许知行凑过去看屏幕。
“新城实业在往海外转账，瑞士联合银行，账户持有人是……”周明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眉头越皱越紧。
“是什么？”
周明远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账户持有人是你爸，许建国。”
许知行的大脑嗡的一声。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我爸是警察，二十年前就在调查这个案子，他——”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二十年前，父亲许建国是卧底。这个身份，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那现在这个账户……
周明远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数据：“你看，转账记录从五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金额不等。累计起来，超过八千万。”
八千万。
许知行盯着那串数字，耳边嗡嗡作响。
“还有，”周明远又点开另一个窗口，“这个账户的关联公司，我查了一下，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陈德厚。”
又是陈德厚。
许知行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陈德厚已经死了，留下的遗书说自己是“替人顶罪”。现在看来，他确实没有说谎。这个所谓的“老板”，不仅操控着新城实业，还在使用他父亲的账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行，”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爸他……到底是谁？”
许知行没有回答。
他想起第之前相认的场景，想起许建国说的那句“我是警察”。可是，如果父亲真的是警察，为什么他的账户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
许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除非父亲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对面的楼栋零星亮着几盏灯。出租屋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两人的呼吸声，沉重而压抑。
许知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
二十年前的火灾，母亲的死，现在又冒出父亲的账户。这一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继续查。”他背对着周明远，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这个账户的所有资金流向。”
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好。”
许知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要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