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门口地上坐了很久。
久到腿麻得没了知觉，久到心跳终于从擂鼓变成沉闷的敲打。屋里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丝街灯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窄条惨白。他盯着那一线光，脑子里空茫茫的，什么念头都没有，又好像有无数个念头在同时尖叫。
最后是手臂上那圈蓝光，把他拽了回来。
那光很淡，不刺眼，幽幽的，像夜里猫的眼睛。他抬起左臂，凑到眼前。图案印在皮肤上，线条清晰，边缘规整，像是用最细的针一笔一笔纹上去的。可摸上去是平的，不凸不凹，温度也和周围皮肤一样。
不是贴纸，不是荧光涂料。这东西，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通勤印记……”他喃喃念出这四个字，是车里那个机械女声说过的。午夜通勤线。原来不是白坐的，得打票，票就印在身上。
他扶着门把手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一步一挪蹭到墙边，摸到开关，按下。
灯没亮。
林默心里一紧，连着又按了两下。咔哒，咔哒。屋里还黑着。
停电了？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对面楼还有灯光，街灯也亮着。不是停电。
那就是灯坏了。偏偏这时候坏。
他骂了句脏话，声音在空屋子里荡了下，显得特别虚。摸黑往屋里走，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才去看屏幕。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不是他熟悉的锁屏壁纸，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界面。
纯黑背景，淡蓝色的文字和边框。屏幕正中央，一个简化的车轮图标静静悬浮，下面一行小字：午夜通勤系统。
没有解锁，没有输入密码。这界面是直接跳出来的，像病毒弹窗，可又不像——它太规整，太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碰。他盯着那个图标，又低头看看手臂上发光的印记。图案一模一样。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吸了口气，指尖落下去，点了下屏幕。
界面跳转，风格极简，像某种老式系统的后台。顶端显示着他的名字：林默。下面几行信息：
【今日通勤状态】：成功
【当前通勤点数】：10
【下次强制接入时间】：00:00 （距今约23小时07分）
【历史生存率统计】：12%
林默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12%。什么意思？一百个人里，只有十二个能活下来？他刚才是那十二个里的一个？
胃里一阵翻搅。他想吐，可肚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酸水往上涌。
他强迫自己往下看。屏幕下方有几个选项：【个人状态】、【通勤记录】、【规则库】、【点数商城】。
先点开【个人状态】。里面很简单，就姓名、年龄、绑定时间，没有体力值精神力那些游戏常见的东西。似乎这个系统只关心一件事——你坐不坐车，坐不坐得下去。
退出来，点【通勤记录】。只有一条，时间就是今晚，状态“成功”，获取点数10点。记录后面有个小小的详情按钮，他点进去，里面是几行冷冰冰的描述：
“乘客于00:00:01在废弃的‘老钢厂站’登车。”
“乘车期间触发规则二关联事件，未回应。触发规则四关联事件，正确执行闭眼默数流程。”
“于00:00:58在‘槐安路西口’安全下车。”
“本次通勤评价：合格。奖励点数：10。备注：新手首次存活，无额外加成。”
林默看着那行“触发规则二关联事件”，后背发凉。那个扭脖子问话的乘客……那就是规则二说的“提问”。如果他当时没忍住，回答了，会怎么样？像座位上那滩东西一样消失？
他不敢想。
手指有点抖，他退出记录，点进【规则库】。里面四条规则，和车上听到的一样，但更详细：
“规则一：乘车期间，禁止以任何方式观察窗外景象。窗外不存在你所认知的城市景观，任何你看到的‘景象’均具有高度认知危害及精神污染风险。专注车内前方或闭目为最佳选择。（注：曾有乘客因凝视窗外超过三秒导致永久性精神错乱，记录在案。）”
“规则二：禁止以语言、文字、手势、眼神等任何形式回应其他乘客的发问、搭讪或要求。保持沉默，无视即可。（注：部分‘乘客’的提问本身即带有强制应答属性，一旦回应，将被视为接受其‘邀请’。后果自负。）”
“规则三：在车辆播报到站提示前，严禁离开座位。即使有乘客（无论其形态如何）要求你让座，或发生任何形式的骚乱，均需保持坐姿。站立被视为放弃乘客身份。（注：放弃身份者将不再受规则保护。）”
“规则四：如听见婴儿哭声（其特征为尖锐、断续、带有强烈负面情绪），需立即闭眼，并在心中准确默数至十（不可过快或过慢）。期间无论感受到任何触碰、声响或温度变化，均不可提前睁眼。十秒后哭声通常消失。（注：若十秒后哭声仍在，请重复闭眼默数流程，直至其消失。切勿在哭声持续期间睁眼。）”
林默一条一条读完，嘴里发干。每条规则下面那行小字“注”，看得他头皮发麻。精神错乱，强制应答，放弃身份保护……这些词轻描淡写，底下埋着多少条命？
他退出规则库，手指悬在【点数商城】上，犹豫了一下，点进去。
界面跳出来，列表形式，东西不多：
【夜视能力（基础）】：小幅提升黑暗环境下的视觉清晰度。有效时间：永久被动。兑换点数：10
【听力增强（短暂）】：十分钟内大幅提升听觉敏锐度。兑换点数：5
【短暂隐身（一次）】：启动后获得最多五秒的完全光学隐身效果（对部分感知存在无效）。兑换点数：30
【镇静药剂（小）】：服用后可在短时间内有效压制恐慌情绪，保持冷静。兑换点数：15
【未知的残页（随机）】：记载着与系统或规则都市相关的破碎信息，内容随机，可能无用，也可能至关重要。兑换点数：20
林默盯着那个“永久被动”，又看看自己仅有的10点数。夜视能力……车里那么黑，如果有更好的视野，说不定能早点发现不对劲。可镇静药剂呢？要是下次又碰上那种问话的，吓得脑子空白，冷静也许比看得清更重要。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列表往下滚，底下还有东西，但都灰着，显示“点数不足”或“权限不足”。最底下有一行特别小的字：“更多功能将于通勤次数达到3次后解锁。”
还要三次？林默心里一沉。一次就差点要了命，再来三次？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换夜视，看得清比什么都强。另一个说换镇静药剂，规则里那些鬼东西，吓都能把人吓死，脑子清醒才能活命。
正犹豫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淡蓝色的小字：
“提示：新手首通奖励点数将于一小时后过期，请及时兑换。”
倒计时出来了，59分59秒，58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