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刮着银杏叶乱飞，苏默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正想着要不要干脆躺下装晕，眼前突然“啪”一声，一本厚厚的账本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王富贵喘着气站住，额头冒汗，眼睛却亮得吓人：“老板！你不是在赚钱，是在亏钱！系统性地亏！”
苏默皱眉。这人怎么一来就吵吵嚷嚷的？他刚想走，王富贵已经翻开账本，噼里啪啦地说起来：“新客人来了要送药包！泡脚要免费续杯！金丹以上的修士，我们倒贴灵果请他们来体验！”
苏默一愣。
他手指动了动。
脑子里过了一遍系统的规则——只有真金白银往外花，做的是全修真界都能享受的免费服务，才算真正的亏损。
倒贴灵果？
这不正好符合要求？
他眼神慢慢亮了，盯着王富贵：“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我说，咱们要把亏钱当成正经事干！”王富贵越说越激动，“低价买进，高价倒贴，白送服务，人人都不赚钱，这才对路！”
苏默嘴角抽了抽。
这人是不是疯了？
可这些话，偏偏每句都踩在点上。
他沉默两秒，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塞给王富贵：“去库房领三份标准药包，明天就开始送。”
王富贵一愣，马上抱紧账本，像抱亲爹一样：“老板英明！我这就回去算账！”
“等等。”苏默拦住他，“你怎么知道我在亏钱？还知道有系统这回事？”
王富贵嘿嘿一笑，指指耳朵：“我在外门管账三年，谁家账本没点门道？你看着热闹，其实预收款全垫进了药材，净资产负两千四百灵石，这不是亏是什么？而且……”他压低声音，“你亏得很整齐，像是计划好的。”
苏默眯眼看他。
这家伙……有点本事。
他没再多问，挥挥手：“行，留下吧。以后你管钱，我不管了。”
王富贵当场蹲下，掏出笔，在账本首页写下一行大字：
归墟商道第一律：所有采购，永远高于市价。
写完还吹了口气，一脸认真。
苏默低头看那句话，胸口忽然一震。
不是心跳。
是怀里的残玉在发烫。
那是系统在反应。
第一次，系统因为一个主意震动，而不是只记账的时候响。
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歪理，正好合了系统的胃口。
苏默笑了。
笑得有点邪。
“那就别只收药包了。”他拍拍王富贵肩膀，“把全宗的废丹也收上来，十倍市价。”
王富贵猛地抬头：“十倍？！”
“对，十倍。”苏默靠上门框，“发霉的、长毛的、结块的，只要是废丹，照单全收。”
王富贵呼吸重了。
他翻账本，手指飞快划过纸面：“按五百弟子算，每人最少五瓶废丹，三百灵石起步！第一天就能亏三百多！”
“三百？”苏默冷笑，“太少了。我要亏到心慌。”
王富贵眼睛发亮，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可以发公告！扩大范围！连丹渣都收！十倍不够就十五倍！二十倍也行！反正是不能赚！”
“停。”苏默抬手，“账面不能红。一盈利，十倍倒扣修为，我直接变穷光蛋。”
王富贵一拍脑门：“明白了！宁可多花，不能赚一文！这才是合规亏损！”
他又在账本上补了一句：
第二律：宁赠友邦，不售敌寇。宁可倒贴，不可盈利。
苏默看着直摇头。
这人怕不是疯了。
可心里那股不想管事的劲儿，松了。
有人算账，有人折腾，他只要站着看就行。
轻松多了。
“去吧。”他摆摆手，“搭个台子，就在树下，现在就开始收。”
王富贵“蹭”地跳起来，抱着账本就跑，边跑边喊：“老板放心！我让全宗都知道，废丹也能换钱！”
苏默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手指无意识搓了搓。
像在数钱。
又像在想这一趟能亏多少。
不到一会儿，银杏树下支起了木台。
横幅一拉：“十倍市价，收购一切废丹！不论好坏，不论年份！现场付款！”
立马围了一圈人。
“真的假的？十倍？”
“骗人吧，谁会花钱买垃圾？”
“我师兄试了，拿两瓶发霉的聚气丹去，真给了二十灵石！”
“我去拿！我家还有三坛子！”
人群动了。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杂役弟子，捧着陶罐，手发抖：“我……我有五瓶化瘀丹，过期三年，还长毛……”
王富贵接过，打开闻了闻，脸不改色：“毛茸茸的，品质不错，五十灵石！”
旁边人瞪眼：“这东西平时扔都嫌麻烦！”
“现在值钱了。”王富贵递过钱袋，“以后别扔，留着换灵石。”
消息传得飞快。
有人扛麻袋来。
有人推车来。
一个白发老头颤巍巍拿出铁盒，里面是碎丹粉，说是三十年前炼废的筑基丹，一直当遗物供着。
王富贵称重算价，一百二十灵石当场付清。
老头眼泪掉下来：“我儿子要是知道，坟头都要高兴得跳起来！”
人越来越多。
闭关的执事也出来了，翻箱倒柜找废丹，排队换钱。
苏默靠在门边，袖着手看。
他看见一个瘸腿弟子拄拐过来，怀里抱着破包袱，一层层打开，七八个小瓶。
王富贵照常验货付款。
那人接过灵石，突然跪下，额头磕地：“谢谢您……这钱，够给我娘抓药了……”
周围安静了一下。
王富贵愣住，一把把他拉起来：“别谢我，谢老板！”
他转身看向苏默，眼里发亮：“老板！现在已经收了二百三十七瓶，花了八百六十三灵石，今天肯定破一千！”
苏默没说话。
他搓了搓手指，指尖有点麻。
不是累。
是爽。
看着灵石哗哗出去，修为悄悄涨，这种感觉，上头。
他轻声说：“这才叫亏麻了。”
王富贵立刻回头大喊：“最新通知！废丹收购不限量！持续十天！每天前十名送养生体验券一张！”
底下炸了。
“还有送的？”
“啥是体验券？”
“听说能帮金丹修士突破瓶颈！”
人群更挤了。
有人开始跑。
有人拔剑开路：“让让！我带了三十瓶！排前面！”
苏默靠着门框，看着外面乱哄哄的场面，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天。
客户哭着求他加钟，说他的手能救命。
那时他只觉得累。
现在他懂了。
不是手救命。
是希望救命。
这些人不是来换钱的。
是来找活路的。
而他手里，正握着那条路的起点。
王富贵跑回来，满头汗，眼里冒着火：“老板！目前已亏八百六十三，预计今天破一千！”
苏默点头：“挺好。”
“您就说‘挺好’？”王富贵激动得声音发抖，“这哪是挺好！这是改变历史！咱们用亏损换人心，用倒贴换价值！老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默看他一眼：“意味着我得多雇两个人搬箱子。”
王富贵一噎，然后大笑：“对对对！先搬箱子！再改历史！”
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下，回头认真说：“老板，我有个想法——下个月办‘废丹艺术展’，展出最有故事的破丹，门票免费，来看的人送泡脚券。”
苏默：“……你厉害。”
他重新靠回门框，抬头看天。
风吹树叶，沙沙响。
院里安静。
院外热闹。
他搓了搓手指，低声说：“亏麻了。”
王富贵站在树下，高举账本，大声念：
归墟商道第三律：越没人要的东西，越要高价收！因为——那是希望的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