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浓烈的血腥气,裹挟着破碎的鲛鳞与珊瑚碎屑,一遍遍拍打着坍塌的礁岩,刮在脸上生疼刺骨。
元沐清僵坐在血色碧海之上,伸出去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掌心空荡荡的,连阿澈最后一丝温润的灵气都握不住。
不过半月,软糯地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会小心翼翼替她拂去发间海草的少年,不过瞬息之间,便被寒刃穿透身躯,魂飞魄散,连一具完整的躯壳、一丝残存的魂魄都未曾留下,只化作一缕淡蓝色轻烟,彻底消散在这满目疮痍的海域里。
心口的剧痛,更甚,层层叠叠地席卷四肢百骸,碾碎了她最后一丝淡然。原本清澈温润、泛着鲛族独有柔光的眼眸,此刻彻底覆上一层猩红,眼底翻涌着悲痛、绝望与滔天戾气。
她自幼被全族护在掌心,净水为肤,鲛珠为泪,不问权谋,不涉纷争,一心只想守着这片碧海安生度日。可不过半月,家园尽毁,族人尽亡,连最后一个粘着她的少年,也为了护她,魂飞魄散。
“啊——!”
一声泣血嘶吼,冲破喉咙,震得周遭坍塌的珊瑚废墟簌簌作响,碎裂的殿柱残片尽数被狂暴的灵气掀飞,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浪尖泛着冰冷的白光。元沐清周身灵气不受控制地狂暴肆虐,鬓边碎发无风自动,尾鳍在海水中狠狠一甩,引得海面浊浪滔天,连周遭的海水都被她周身戾气逼得连连倒退。
“元沐清,稳住心神!”
祁桁浊快步上前,周身妖王威压缓缓散开,轻轻按住她的肩头,试图稳住她暴走的灵气。他墨色衣袍在狂浪中猎猎作响,俊朗的眉眼间满是沉郁,心头更是骤然揪紧。
他初见元沐清时,她是净水潭中淡然清冷的鲛族女子,眉眼温润,不染尘埃,可如今,这个女子被彻底逼入绝境,眼底只剩破碎的恨意。
那藏在废墟中的黑影,一击得手后根本不恋战,周身裹着浓重的银紫界外邪气,转身便要遁入深海暗流逃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伤她,你还敢走?”
祁桁浊眸色一沉,周身威压瞬间暴涨,漆黑的灵力化作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朝着黑影拍击而去。深海暗流被硬生生截断,黑影惨叫一声,周身邪气瞬间溃散,被灵力死死摁在海面之上,动弹不得,肩骨被碾压得碎裂,痛得浑身抽搐。
众人这才看清,这黑影根本不是什么陌生刺客,而是平日里在妖王宫中,看似不起眼、任人驱使的洒扫内侍,谁也不曾想,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竟是藏在身边的死士。
“说!是谁派你来的!”祁桁浊冷声质问,灵力步步紧逼。
黑影痛得面目扭曲,却还是颤声求饶,慌忙吐露真相:“是国师……是林玉派我来的!他说……杀了元沐清,取她鲛族帝姬之血,就能用鲛族全族精血做祭品,解开界外魔族封印……求王上饶命!”
话音未落,黑影周身骤然暴涨出浓烈的银紫邪气,竟是林玉提前留在他体内的死士禁制,一旦事情败露,便会瞬间引爆神魂,彻底销毁所有线索。
不过眨眼间,黑影连同最后的惨叫声,一同消散在海面之上,连一丝魂魄、一缕邪气都未曾留下,彻底断了所有追查的线索。
祁桁浊收了手,眸色沉如寒潭,周身戾气久久不散。他转身走到元沐清身边,看着她失魂落魄、满眼死寂的模样,向来冷硬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此事绝非偶然,林玉背后有魔族势力撑腰,鲛族覆灭、阿澈之死,想来全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我可以帮你报仇雪恨。”
元沐清缓缓抬眼,猩红的眼底,泪珠再次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坠入海面,化作一颗颗破碎的珍珠,沉入血色海水之中,再无波澜。这一次,她的泪水不再是单纯的悲痛,而是淬满了恨意的决绝。
她抬手,狠狠拭去眼角泪痕,鲛尾在海水中泛起一阵柔光,瞬间化作修长白皙的双腿,她撑着冰冷的礁岩,缓缓站起身。周身狂暴的灵气渐渐收敛,可那股破釜沉舟、与仇人同归于尽的凌厉,却比此前的戾气更甚。
“不用。”
她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铿锵,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化为废墟的家园,扫过阿澈消散的地方,每一寸目光都带着刻骨的恨意,“我的家园,我的族人,我的仇恨,我自己亲手来报。”
从今日起,那个温润淡然、与世无争的元沐清,随着鲛族覆灭、阿澈惨死,彻底埋在了这片血色碧海之下。活着的,只剩一心复仇的元沐清。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守在不远处礁石旁的浅碧色身影,快步走上前来。是那只化形后温润乖巧、整日黏着她的青蛇少年。
他依旧穿着那身浅碧色衣袍,眉眼温顺,梨涡浅浅,可此刻眼底却没了往日的腼腆懵懂,只剩化不开的凝重。他看着满地狼藉的鲛族废墟,看着元沐清通红的眼眶、苍白的面容,眉心那缕属于古老灵蛇血脉的青纹,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天生身负灵蛇血脉,能洞悉邪气轨迹,能察觉亡魂动向。方才那道黑影身上的银紫邪气,与妖王宫中国师林玉身边的邪气一模一样;而阿澈消散的魂魄,并非彻底湮灭,而是被一股极强的隐秘力量,强行拽入了界外虚空缝隙之中。
他心中已然彻悟——国师林玉的目的,从来不是单纯杀死元沐清,而是要以整个鲛族的精血、鲛族人的魂魄,作为解开魔族封印的祭品,而元沐清的帝姬之血,是这场献祭最关键的引!
可这些话,他不能直接说出口。 他身负古老灵蛇一族的使命,潜伏妖王宫殿多年,只为暗中阻止魔族破封。
少年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收敛所有与外表不符的深沉,一步步走到元沐清面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透亮、泛着淡淡青光的灵珠,递到她面前。
灵珠触手温热,散发着安神定魄的柔和灵气,是他以自身千年修为日夜温养的本命青灵珠,是灵蛇一族的至宝,更是他能拿出的、最能护她周全的东西。
“姐姐,你别太难过。”少年声音软糯轻柔,带着十足的诚意,眼底满是心疼,“这是我的本命灵珠,能抵挡致命杀机,你带在身边,能保你平安。”
元沐清看着眼前眉眼温顺、满眼担忧的少年,想起这些日子在王宫,他日日守在净水潭边,默默陪她静坐,替她望风,给她采来清甜灵果,从不打扰,却事事贴心。在这充满权谋纷争的陌生之地,是他给了她唯一的纯粹暖意。
她心头一暖,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灵珠,灵珠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剧痛。
祁桁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底闪过一丝深邃难测的深意。
他早已看穿这青蛇少年血脉不凡、暗藏心事,此刻更是了然,少年定然察觉到了比他更多的阴谋隐秘。正好,他倒要借着这只深藏不露的小青蛇,顺藤摸瓜,彻底挖出林玉与魔族的所有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