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掌心对准舞台,体内《噬灵诀》轰然启动,像一头饿疯的野狗扑向滚烫的肉骨头。声波灵力顺着空气的震颤钻进他经脉,滑溜得不像灵气,倒像是会蹦跶的泥鳅,在他五脏六腑里乱窜。
“稳住!”陆压在书页里低吼,“这玩意儿带高频震荡,你经脉不是铁打的!”
陈轩没空回嘴,牙关咬得死紧,额头青筋直跳。他不敢全吞,只敢用指尖勾一丝逸散的边角料,像舔井沿上的露水。可那丝声波刚入体,立刻炸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右耳“嗡”地一声,仿佛有人拿小锤在他耳道里敲钟。
“成了!”陆压声音一扬,“这是‘音律共鸣’的皮毛,凝成‘音波震’碎片——听着挺牛,其实就一巴掌拍地板能震两下的货色。”
陈轩心头一松,正想收功,忽觉体内那股新得的能量不听使唤,在丹田附近打着转,像颗随时要爆的炮仗。
他刚想骂两句,舞台上楚灵歌的歌声突然变了调。
前奏温柔如夜风拂面,此刻却轻轻一个转折,旋律陡然变得绵软缠绵,尾音拖得老长,像糖丝一样黏糊糊地往人耳朵里钻。
“哎哟。”陆压语气一变,从嘲讽转为警觉,“蠢货,她换歌了。”
陈轩眼皮一跳。
这哪是换歌?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那旋律看似柔情似水,实则暗藏探查之意,专为揪出隐匿者而生。灵音之体的人,天生就能靠声音感知灵力波动,楚灵歌这一嗓子,等于在后台撒了一张无形的网。
“她发现我了?”陈轩脊背发凉。
“不是发现,是试探。”陆压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不要脸,躲在后台偷灵力?她八成以为是哪个倒霉蛋走火入魔,灵力失控才引来能量紊乱。”
话音未落,那情歌的声浪猛地一涨,整段旋律直灌陈轩识海,像一盆滚烫的浆糊从天灵盖浇下。
“我槽!”他闷哼一声,脑袋“轰”地炸开,眼前金星乱冒,鼻腔一热,两道血线“唰”地飙出,瞬间染红灰袍前襟。
他踉跄后退,一脚踢翻旁边架子,一堆铜钹“哗啦”砸地,响得跟过年放炮似的。
“糟了!”陆压怒骂,“你这鼻子是装漏斗了吗?快闭气!”
可已经晚了。
那股声波灵力被《噬灵诀》本能吸收,又因陈轩神志恍惚,未能及时炼化,直接冲进经脉,反向扩散。他右手不受控制地一抬,掌心朝地,一股低频震波“咚”地拍出。
通道里站着的两名工作人员脚下一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更远些,前台观众席也出了状况。靠近后台的七八个粉丝眼神发直,脑袋一歪,当场晕倒,嘴里还哼着刚才那句“总有一束光,为你闪烁”。
“好家伙。”陆压啧了一声,“你这不是偷灵力,是搞群体性昏厥啊。”
陈轩抹了把鼻血,脑子还在嗡嗡响:“谁让她唱这么撩的歌?这谁能顶得住?”
“撩?”陆压冷笑,“她那是探测波,自带精神共振,你一个凡胎肉体硬接,不流鼻血算你命大。”
陈轩喘着粗气,左腿结晶处抽痛未消,右耳又像塞了十只蜜蜂在集体开演唱会。他抬头看向舞台,楚灵歌依旧闭眼演唱,裙摆轻摇,美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可陈轩现在看她,只觉得这姑娘嘴一张,自己脑浆就要被搅成芝麻糊。
“再不跑,等安保过来,我就成天音阁史上第一个被情歌唱晕的偷渡客了。”他咬牙站直,强压体内乱窜的能量,掌心再次对准地面。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吸收,而是主动调动那枚刚得的“音波震”碎片。
能量在掌心凝聚,像一块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他五指一按,低频震波呈扇形扩散,前方人群“哎哟”连声,东倒西歪地让出一条窄道。
“第一次用就敢放招,不怕把自己震傻?”陆压冷笑。
“再不跑,就得被人当变态抓了。”陈轩低吼,借势跃起,一脚踹开侧窗木框,翻身而出。
夜风扑面,冷得他一个激灵。
他落地滚了两圈,灰袍沾满尘土,右耳嗡鸣未止,鼻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身后演唱会现场依旧热闹,欢呼声、掌声、歌声交织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角落有条黑影翻窗逃窜。
他跌跌撞撞钻进一条暗巷,背靠墙角喘气,手指抠进砖缝稳住身形。
“喂,你那‘音波震’还能用几次?”陆压懒洋洋问。
“不知道。”陈轩喘着,“感觉像手机只剩百分之五的电,用一次就关机。”
“那你刚才那一掌,够不够甩开追兵?”
“甩不甩得开我不知道。”他抹了把脸,鼻血混着汗,在脸上画出一道红痕,“但我知道一件事。”
“啥事?”
“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情歌……”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我一定提前堵住耳朵。”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轩立刻屏息,缩进阴影里。两个巡夜的修士提着灯笼走过,一边走一边聊:
“听说今晚后台有人搞鬼,好几个观众莫名其妙晕了。”
“肯定是哪个不开眼的散修想蹭灵力,结果走火入魔。”
“活该,天音阁的场子也敢动?楚灵歌可是国民妹妹,谁敢造次,执法堂分分钟上门请喝茶。”
两人越走越远,笑声渐渐消失。
陈轩这才缓缓松手,掌心全是湿漉漉的血和汗。
“国民妹妹?”他低声嗤笑,“她那一嗓子,比秦烈的烈阳剑还狠。”
“人家那是天赋。”陆压摊手,“你呢?天赋是挨揍后反手掏人老底。”
陈轩没理他,低头检查三个储物袋:《噬灵诀》贴身挂着,妖核安静地发着微光,碎灵石袋子鼓鼓囊囊,青铜令牌也不再发烫。
东西都在。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左腿一软,差点跪下,赶紧扶住旁边一根晾衣杆。杆子上挂着件褪色的蓝布衫,随风晃荡,像吊着个上吊的鬼。
他盯着那衣服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说,我要是现在回去,站在台下举个牌子写‘我是今晚昏倒事件的始作俑者’,她会不会给我唱首安魂曲?”
“她会叫保安把你抬出去。”陆压翻了个白眼,“现在别想这些没用的,你灵力见底,新能力又不稳定,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陈轩活动了下右肩,那里还残留着被残魂锁链绞过的钝痛,“我倒是想躲,可有些人偏不让我消停。”
他抬头望向远处山门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玄剑宗的轮廓。
“不过也好。”他低声道,“至少我现在知道,声音也能吃。”
“你打算吃遍天下歌手?”陆压讥讽。
“不。”陈轩咧嘴,右眼在夜色中泛起琥珀色微光,“我只想知道,下一个能让我流鼻血的,是谁。”
他迈步前行,步伐虽慢,却一步未停。
巷子尽头,月光照出他斜长的身影,像一把出鞘未尽的刀。
前方是荒原,身后是喧嚣。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怎么?”陆压问。
“没什么。”陈轩摸了摸鼻子,确认血终于止住了,“就是觉得……刚才那首情歌,还挺难听的。”
他转身,朝着城郊方向走去。
夜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三个鼓鼓的储物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一步,两步,身影渐远。
远处,演唱会的灯光依旧璀璨,楚灵歌的歌声穿透夜空,温柔地洒向大地。
而在某条无人的小巷深处,一滴血珠从陈轩袖口滑落,砸在石板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