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尘从陈轩耳畔掠过，他站在一块风蚀岩后，左腿像被钉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条，每动一下都牵得整条经脉发麻。他没停下，也不敢停，只是把右手按在腰间鼓囊的储物袋上，《噬灵诀》安静地贴着他的体温，像块刚出炉的烙饼。
“你这走路姿势，”陆压的声音从书页里飘出来，带着点睡醒后的沙哑，“像极了我见过最蠢的瘸蛤蟆。”
“再废话把你塞灶膛里当引火柴。”陈轩低声道，指腹摩挲着怀里的青铜令牌——那玩意儿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揣了颗活的心脏。
他抬头望向前方。荒原尽头，山丘轮廓被一层淡蓝光晕勾勒出边角，隐约有旋律随风飘来，起初细若游丝，像是谁在远处哼歌，可听久了，那声音竟在空气中荡起涟漪，连脚底的碎石都跟着轻颤。
陈轩右眼一热。
视野瞬间清晰——三里外的山坳里，灯火如星，层层叠叠搭起一座露天高台，彩绸飞舞，琉璃灯串成环形阵列。台上人影绰约，裙裾翻飞，正有人执麦克风立于中央，唇开齿合，声浪如潮水般一波波扩散。
“那是……演唱会？”他眯起眼。
“天音阁巡演阵台。”陆压探出脑袋，三寸高的墨色小人扒着书页边缘，袖口金线魔纹一闪，“楚灵歌，现在红得发紫。粉丝能把票炒到三百灵石一张，还抢不到。”
“楚灵歌？”陈轩重复了一遍，没印象。
“你不知道她？”陆压冷笑，“你不知道她，但你的鼻子应该记得——她的歌声能引动灵气共振，是活体聚灵阵。你现在灵力只剩两成，追兵随时可能从地底下钻出来，你说你该不该去？”
陈轩没答话，喉头却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该不该去。理智告诉他，人群聚集之地最危险，尤其他还顶着一万灵石的通缉赏金。可《噬灵诀》在他体内轻轻震了一下，像是闻到了肉香的野狗，蠢蠢欲动。
“每日三次吸收上限……”他低声自语，“我已经吞了先锋将领和那个毒箭手，还剩一次机会。要是错过这波……下次遇敌，就得靠腿跑。”
他说完，抬脚就走。
左腿抽痛，他咬牙撑住，灰袍兜帽拉得更低，身形贴着岩壁阴影一路潜行。风向变了，歌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纯的旋律，而是一股有规律的能量波动，像无形的绳索，一圈圈缠向他的五感。
“小心点。”陆压突然压低声音，“那结界是‘音锁阵’，能识别入场符印。没凭证的，靠近三十步内就会触发警报。”
陈轩停下，在百米外蹲下，右眼微眯。果然，舞台外围一圈半透明光幕缓缓旋转，每隔几秒就有修士持玉牌通过检测口，光幕闪一下才放行。外围还有不少没票的围观者，挤在远处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这票太难抢了！”
“听说楚灵歌今晚要唱新曲《星落海》！”
“我要是能站前排，死都值了！”
陈轩听着，嘴角抽了抽：“这些人疯了吧？听个歌比抢灵丹还激动。”
“你不懂。”陆压嗤笑，“她是国民妹妹，清纯可人，歌声能治内伤、稳心神。多少修士专程赶来看她一眼，图个心境安宁。你这种满身杀气的通缉犯，进去就是找死。”
“我不图安宁。”陈轩盯着后台方向，“我图一口饭。”
他绕到侧后方，发现一处布景疏漏——一根支撑主台的灵力柱因搭建仓促，与岩壁之间留了道半尺宽的缝隙，上面盖着伪装幕布，底下通风口未封。
他深吸一口气，利用“妖体强化”带来的柔韧体质，侧身一滑，像条泥鳅般挤了进去。
落地时踩到一堆废弃道具，发出轻微响动。他立刻伏低，屏住呼吸。头顶传来脚步声，一名穿青色工作服的杂役提着工具箱走过，嘴里还哼着刚才那首歌的副歌。
等脚步远去，陈轩才缓缓起身。
眼前是后台通道，灯光昏暗，两侧堆满乐器盒、备用衣架和灵能扩音阵盘。远处舞台光芒大盛，观众欢呼如潮水拍岸，楚灵歌的声音穿透幕布，清晰可闻。
“各位道友，晚上好。”她开口，声线清澈如泉，“我是楚灵歌，今晚，我想为所有在黑暗中前行的人，唱一首《萤火》。”
话音落，前奏响起。
第一缕音波逸出时，陈轩右眼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是裹挟着灵力的声浪，像无数细针扎进空气，又在扩散中形成稳定的能量场。他能“闻”到其中的灵力浓度，比玄剑宗外门聚灵阵高出三倍不止。
“就是这个。”他低声说，掌心悄然对准声波传播方向。
《噬灵诀》在他体内微微震颤，像是饿极的猛兽嗅到了血味。
“你真要动手？”陆压语气罕见地凝重，“现在可是直播，天音阁有‘灵音监察阵’，能捕捉异常灵力流动。你要是被锁定，不用等巡防，执法堂的‘锁魂链’当场就能套你脖子上。”
“我不全吞。”陈轩盯着舞台上那道水蓝色身影，她腰间的琉璃铃铛随着呼吸轻晃，发出清越声响，“我就蹭一点边角料，够撑到下一个落脚点就行。”
他说着，体内《噬灵诀》缓缓运转，掌心微张，准备截取一丝逸散的声波灵力。
舞台之上，楚灵歌已开始演唱。
她闭着眼，指尖轻触麦克风，第一句歌词如清泉流淌而出：
“夜太黑，别怕坠落，
总有一束光，为你闪烁……”
声波荡开，灵力如潮。
陈轩右眼锁定那股能量流，手指微动，准备切入。
就在这时，怀里的青铜令牌突然剧烈发烫。
“操！”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胸口。
《噬灵诀》也在此刻震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书页无风自动，陆压的身影猛然浮现。
“不对劲！”陆压厉声，“那令牌在共鸣！它不是遗物，是信标！有人用它标记了你！”
陈轩瞳孔一缩。
他低头看向令牌，背面“巡九”二字竟泛起血光，与舞台上的旋律隐隐同步。
“她在唱的这首歌……”陆压语速飞快，“调式结构和‘巡九’的激活频率一致！这不是巧合！”
陈轩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听见这歌声——不是偶然，是引导。
有人用这块令牌，把他往这里引。
而楚灵歌，根本不知道她正在唱一首“猎魔之歌”。
观众还在欢呼，掌声雷动。
楚灵歌微笑着继续演唱，裙摆轻扬，美得不似凡人。
陈轩站在阴影里，掌心仍对着舞台，可动作却僵住了。
他本想吞噬声波灵力，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才是被吞噬的那个。
“怎么办？”他低声问。
“还能怎么办？”陆压冷笑，“既然来了，就别浪费。反正你已经进来了，灵力也快见底，不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先吃一口再说。大不了，吃完就跑。”
陈轩沉默一秒，忽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那股汹涌的声波灵力，体内《噬灵诀》轰然启动。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既然躲不掉，那就——”
“吞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