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进地平线,荒原的热气开始回落,风里多了几分夜露的凉意。陈轩还站在原地,灰袍被晚风吹得贴在身上,左腿那块结晶化的区域像一块老化的电池,时不时抽一下,提醒他这副身体刚经历过什么。
右眼还在发烫,视野边缘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晕,能看清三里外草叶上的露珠滚动。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喘气——经脉里的灼痛还没散,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来回拉锯。
“刚才那一波,吞得挺爽?”陆压的声音从书页里飘出来,虚弱中带着惯常的阴阳怪气,“现在知道什么叫‘功成身退’了吧?别傻站着,赶紧找地方闭关,你这身子骨,再站一会儿就得散架。”
“闭个屁。”陈轩低声道,右手按在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指尖摩挲着《噬灵诀》的封皮,“我刚干掉一个先锋将领,结果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就让我躲?”
话音未落,远处尘烟又起。
不是妖族大军那种滚滚推进的黄沙,而是几道细长的黑线,贴着地面疾驰而来,速度极快,落地无声,明显是轻功高手。
陈轩眯起眼睛,右眼一扫——五道人影,呈扇形包抄,衣着统一,青灰色劲装,胸口绣着一道银色弯月纹,腰间挂着制式短弩。
“巡防外卫?”陆压冷笑,“这群狗鼻子倒是灵,闻着点魔气就来凑热闹。”
“我没留魔气。”陈轩皱眉,“先锋将领的尸体干干净净,连魂都没跑。”
“你忘了你自己是什么味儿?”陆压讥讽,“你右眼是结晶的,左腿是雷劈的,储物袋里还揣着一堆妖核魔血,走哪儿都跟个移动邪修窝点似的。他们不抓你抓谁?”
说话间,五人已逼近百丈内,领头那人猛地抬手,其余四人立刻散开,形成合围之势,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站住!玄剑宗通缉要犯,妖族奸细,束手就擒!”领头者一声厉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陈轩一愣,随即乐了:“我?奸细?你们眼睛是长在屁股上了?我刚宰了你们说的那个‘妖族先锋’,尸体还在那边躺着呢。”
“狡辩!”那人冷哼,“你身上魔气浓郁,右眼异象,分明是修炼邪功之徒!拿下!”
话音未落,身后一人突然抬手,短弩“嗡”地一声,一支漆黑箭矢破空而至,直取陈轩后心!
箭速极快,带出尖锐破风声,箭尖泛着幽绿光泽,明显淬了毒。
陈轩根本没回头,右眼早把那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脚尖一点,身形微侧,左手反手一扬,掌缘如刀,狠狠劈在箭杆侧面。
“啪!”
箭矢被掌风震偏,斜斜射入地面,插入泥土时“嗤”地一声,冒出缕缕黑烟,周围的野草瞬间枯萎焦黑。
“就这?”陈轩低头看了眼箭矢,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你们巡防外卫现在都用这种玩具吓唬人?”
他话音未落,陆压的声音突然炸响:“蠢货!箭上有符纹,是‘蚀灵毒’,沾血即入经脉,三息瘫痪!别碰它!”
陈轩立刻缩手,眼神一凝——果然,那支断箭插地处,泥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着。
“蚀灵毒?听着挺厉害。”陈轩冷笑,“可惜,它选错了宿主。”
他右脚一挑,将箭矢踢起半空,左手迅速结印,掌心对准箭身——《噬灵诀》瞬间激活,一股无形吸力轰然爆发!
箭矢悬停空中,表面黑雾被硬生生扯出,化作一条细流,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你疯了?!”陆压怒吼,“那是毒!不是灵力!你想把自己毒死?”
“你说错了。”陈轩咬牙,额头渗出冷汗,“它也是‘灵’的一种——只要能流动,能释放能量,就能被我吞。”
体内经脉顿时如被万千蚂蚁啃噬,火辣辣地疼,但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气息顺着手臂窜入丹田,被《噬灵诀》强行镇压、炼化。
书页嗡鸣震动,墨色小人陆压勉强探出脑袋,三寸高的身子摇晃两下,咬牙切齿地在书页上画起符文。
火星般的墨字迅速成型,是一道简化的解毒符,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作业。
“快吞了解毒!”陆压低吼,“不然你下半身先废!”
陈轩二话不说,张嘴一吸,那道墨符直接化作一道黑光,钻入喉咙。
刹那间,体内翻江倒海的毒素被一股清凉压制,蚀灵毒的侵蚀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像是皮肤底下多了层看不见的膜。
【轻微毒素抗性生成】
(可抵御低阶毒药与腐蚀类灵力侵袭)
“嘿嘿。”陈轩吐出一口黑气,咧嘴一笑,“现在,轮到我了。”
他抬头看向那群巡防外卫,目光落在射箭那人身上——正是刚才偷袭的通缉兵甲,此刻脸色发白,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毒箭会被反制。
“你……你竟然能解蚀灵毒?”那人声音发颤。
“不止解了。”陈轩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步,“我还给你带回来了。”
他右手一扬,掌心一震,那支被吞噬过的毒箭“嗖”地倒飞而出,速度比来时更快,直奔通缉兵甲面门!
“啊!”那人慌忙举臂格挡,箭矢“噗”地钉入小臂,黑血立刻涌出,整条手臂迅速发黑。
“呃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抽搐,显然毒素正在反噬自身。
其余三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你们不是要抓奸细吗?”陈轩一步步逼近,灰袍猎猎,右眼映着残余天光,森然发亮,“现在,谁才是那个该被通缉的?”
就在这时,左侧岩石后猛然跃出一人——通缉兵乙,身材矮壮,满脸横肉,手持一对铁锏,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是一记横扫。
“找死。”陈轩眼皮都没抬。
他脚下微动,借着“妖体强化”带来的反应速度,轻松侧身避开,顺势一掌推出,正中对方胸口。
“砰!”
通缉兵乙像是被撞飞的麻袋,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块岩石上,当场晕死过去,铁锏当啷落地。
剩下两人见状,吓得转身就跑,连同伴都不敢救。
陈轩没追,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左腿又是一阵抽痛,像是有根电线在里面乱跳。
“行了,别装狠了。”陆压冷哼,“你也就吓唬吓唬这种杂鱼。刚才那一下,差点把经脉撑爆。”
“我知道。”陈轩抹了把脸,低声说,“但我不能倒。一倒,就真成通缉犯了。”
他环顾四周,远处仍有脚步声逼近,明显是增援。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转身,拖着伤腿,朝着荒原西侧的山丘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沉重,但步伐坚定。
身后,通缉兵甲躺在地上呻吟,小臂发黑,毒气蔓延;通缉兵乙昏死在岩石旁,鼻孔流血;其余人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风卷起沙粒,打在他脸上,留下细小的红痕。他没躲,反而迎风抬头,右眼微烫,左腿隐痛,储物袋里的《噬灵诀》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它漫长生命中的一粒尘埃。
前方山丘轮廓渐显,夜幕悄然降临。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黑气,正缓缓消散。
“下次。”他低声说,“记得换个更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