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刚陷进岩石半寸,陈轩还没来得及往下沉,整条熔道猛地一抖。
不是震动,是抽搐。
像大地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从地心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掀得往前一扑,额头差点撞上岩壁,左手本能撑地,掌心烫得直跳——刚才还只是温热的石头,现在直接变成了烧红的铁板。
“卧槽!”他低吼一声,右眼瞬间扫出三里范围内的岩层结构,可刚看清,视野就乱了。
裂缝。
全是裂缝。
头顶、脚下、左右两侧,岩壁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渗出来,像是地下有只巨兽睁开了眼睛。更糟的是,那些原本缓慢流动的熔流开始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的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温度眨眼间又拔高了一截。
“你这破地方要塌啊!”陈轩骂了一句,腿还没站稳,地面又是一震,这次更狠,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他滚了两圈才刹住,右手下意识往储物袋摸——《噬灵诀》隔着布料发烫,烫得跟要自燃似的。
“不是我吞多了吧?”他心头一紧,赶紧检查经脉,还好,灵力没乱,反噬也没触发。
“是你运气差。”陆压的声音从书页里蹦出来,比刚才更虚,“这片地脉本来就不稳,你吃了守门妖王,等于拔了根柱子,现在整个结构都在崩。”
“那你还让我往下?”
“我说过让你下去?”陆压冷笑,“我说的是‘你疯了’,三个字,听得懂人话吗?”
陈轩没空回嘴,因为他正看见前方熔道拐角处,一块足有房子大的岩体轰然砸落,直接把通道堵死了。
完了。
他脑门一黑。刚才还盘算着下面有什么好东西,现在连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又是一震,这次连他脚下的地面都裂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身前划过,热风呼呼往上喷,带着硫磺味和焦臭。他往后一仰,差点掉进去,灰袍下摆直接被烤成了灰。
“再不动真成烤串了!”他咬牙,忍着左腿结晶区域传来的针扎感,翻身趴地,手脚并用往边上爬。可刚挪几步,头顶岩层“咔”一声,一块尖锐石锥直冲他天灵盖砸下来。
他侧头一偏,石锥擦着耳朵钉进地面,碎石溅了满脸。
“我去!这是要活埋我啊!”他怒吼,右眼疯狂扫描上方岩层,想找条出路。可到处都是裂痕,土质密度乱成一锅粥,遁地术在这种地方用,轻则卡在半路,重则一头撞上岩核,脑浆都能给挤出来。
“别愣着!”陆压突然喊,“三点钟方向,三十步外有道薄层,厚度不够三尺,是你唯一的突破口!”
陈轩抬头一看,确实有条细长裂缝横在岩壁上,但位置太高,中间隔着一片正在喷火的熔泉口。
“你让我飞过去?”
“你腿不是还能动?”陆压讥讽,“还是说社畜加班七十二小时都没你这一下跑得快?”
“日你仙人板板的!”陈轩骂了一声,却已经动了。
他收拢灵力,集中在脚掌,像穿山甲刨土那样短促发力,蹭地弹射出去。身体刚离地,身后那块巨岩“轰”地砸落,原地直接被拍成粉末。
他不敢回头,借着反弹力在岩壁上蹬了两脚,腾空跃向裂缝。可就在指尖即将够到岩层时,地面猛然一斜,整片区域开始塌陷,他重心一失,整个人往下滑。
“操!”
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猛插进岩壁,五指像铁钩一样抠住裂缝边缘,硬生生把自己吊住。左腿晃荡着,离下方喷涌的熔流不到两丈。
热浪扑面,眉毛都快卷了。
“别松手。”陆压声音低了些,“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可没人唠叨了。”
“少废话!”陈轩咬牙,双腿一缩一蹬,借力翻身而上,终于爬进了那道薄层裂缝。里面空间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岩壁烫得能煎蛋,但他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往前爬。
爬了不到十步,身后“轰隆”一声,整条熔道彻底塌了,熔流倒灌,火光映得裂缝通红。
他喘了口气,刚想缓一下,右眼余光瞥见头顶岩层也在变薄——再不走,下一秒就得被埋。
“只能往上走了。”他低声说,调转方向,将灵力重新凝聚于脚掌,准备施展遁地术返回地表。
可这招不好用。
地壳太厚,土层密度不均,稍有偏差就会撞上坚硬岩核。而且高温让灵力极不稳定,每推进一段都得停下来调整,像在高压锅里挖地道。
“你这遁地术练得跟蚯蚓打嗝一样。”陆压在书页里吐槽,“能不能有点技术含量?”
“有本事你来!”陈轩喘着粗气,额头冒汗,“你当我是挖掘机啊,想钻哪就钻哪?”
“至少别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陆压冷哼,“东偏十五度,避开前面那块玄铁岩。你要是撞上去,脑袋会比屁股先出来。”
陈轩依言调整方向,果然前方有一团密实的黑影,若是硬闯,非得卡住不可。他绕过去,继续向上推进。
越往上,震动越剧烈。整片地壳都在颤抖,像是有头庞然大物在下面翻身。他能感觉到,每一次震荡都让土层变得更松,稍慢一步就会被活埋。
“快点!”陆压催促,“再有三分钟,这片区域就得沉进岩浆海。”
“你当我不想!”陈轩咬牙,额角青筋暴起,灵力几乎榨干,“我现在每动一下,腿都跟被电焊枪点着似的!”
他说的是实话。左腿结晶部分疼得越来越狠,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不敢停,只能靠意志撑着,一脚一脚往上顶。
终于,头顶传来一丝凉意。
不是风吹,是空气流动。
他精神一振,加速冲刺。最后一段最难,地壳坚硬如铁,他几乎是用灵力硬生生凿开一条通道。指尖发麻,虎口崩裂,血顺着掌心往下滴,在高温下瞬间蒸成白烟。
“破!”
他低吼一声,双手猛推,整个人“砰”地冲出地表,滚落在地。
夕阳西下,荒原无边。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灰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满是灰烬和血痕。左腿抽痛不止,肩头也被飞溅的碎石砸中,火辣辣地疼。
“出来了……”他喘着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老子还真没死。”
“你这运气,没谁了。”陆压的声音从储物袋里飘出来,虚弱得像是快断气,“别人逃命是跑出来的,你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跟耗子搬家似的。”
“耗子怎么了?”陈轩坐起身,顺手拍了拍袋子,“耗子还能活千年呢,你瞧瞧你,现在缩得比鼻涕虫还小。”
陆压没回嘴,估计是真累了。
陈轩也不理他,低头检查三个鼓鼓的储物袋。第一个,《噬灵诀》还在,发烫程度已退;第二个,战利品袋,令牌压在最上面,完好无损;第三个,补给袋,碎灵石没丢。
东西都在。
他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远处山体“轰”地滑坡,大片岩石滚落,尘土冲天。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数道深沟,一直延伸到他刚才钻出的洞口——那地方瞬间塌陷,被碎石掩埋,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他盯着那堆废墟,半晌吐出一句,“我日他仙人板板的,这啥破地方!”
“你以为都跟你上班那公司一样,打卡下班热水壶冒泡?”陆压幽幽道,“这是地心,不是茶水间。”
陈轩懒得跟他吵,扶着旁边一块巨石缓缓站起。腿还是疼,但能走。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已在荒原边缘,前方视野开阔,远处有几座孤峰耸立,天边晚霞如血。
安全了。
至少暂时是。
他靠着巨石坐下,解开储物袋,掏出那块“血魂”令牌,借着残阳看了看。铁牌依旧冰冷,背面那滴倒悬血珠的符文隐隐泛光。
“你说……下面那个东西,是不是知道我要来?”他低声问。
“不然呢?”陆压嗤笑,“你以为它醒着是为了看日出?”
陈轩没说话,把令牌收回袋子,拍了拍。
远处,最后一丝余震消散。
风起了,吹得灰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天际,眼神沉了下来。
刚逃出生天,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有些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