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沿,陈轩还站在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窗前,手指搭在《噬灵诀》封面上,像在确认它还在呼吸。
他以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敌人死了,阵法破了,连魔尊残魂都退了。
可就在他准备把书塞回储物袋时,右眼猛地一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捅进了瞳孔。
“操!”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全靠扶着窗框才稳住身子。胸口那块赤鳞妖核突然发烫,跟烧炉子似的贴着他皮肉,体内灵力像疯了一样乱窜,经脉里传来锯齿刮骨般的刺痛。
《噬灵诀》在他掌心剧烈震颤,书页哗啦啦翻动,陆压的小脑袋从墨色纸页里探出来,三寸高的身子气得直跳脚:“你个蠢货!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前头一口气吞了三个金丹期的护体罡气,现在还想站着喘气?”
陈轩咬着牙没说话,额头冷汗滚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灰袍上。他知道陆压说得对。《噬灵诀》每日只能吸收三次灵气,超了就反噬。可当时情况哪容他细算?不吞,就得死。
“我……撑得住。”他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得像磨刀石。
“撑你个头!”陆压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现在经脉就跟煮开的粥一样,再不压制,明天就能看见蚂蚁哭坟!听好了,必须找个能镇压邪气的地方,立刻、马上、别他妈在这装硬汉!”
陈轩喘了几口气,脑子总算清醒了些。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妖脉深渊。”
“你说啥?”陆压愣了一下。
“后山那个裂口,”陈轩抹了把脸,咧嘴一笑,“以前杂役院扫地的老王头说,那里有古阵残迹,专门镇压邪祟。当年有个走火入魔的执事跳进去,出来时人没事,疯病也好了。”
“老王头的话你也信?”陆压翻白眼,“那老头连自己姓啥都记不清,上个月还非说他是宗主他爹!”
“但他喝多了总念叨一句:‘阴气往下走,魔气往上浮,进了裂缝,骨头都凉透。’”陈轩拍了下大腿,“听着就不简单。”
“听着是挺玄乎,”陆压冷笑,“可你知道为啥那地方成禁地吗?因为进去的活人,十个有九个没再出来!最后一个还是被抬出来的,嘴里一直喊‘它醒了’!”
陈轩没理他,弯腰一把抓起桌上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熟练地挂在腰间。左边挂《噬灵诀》,中间塞战利品,右边补给袋晃得叮当响。他顺手抄起一根断剑当拐杖,左腿那块结晶化的皮肉又抽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真要去?”陆压扒在书页边缘,小脸皱成一团,“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蠢,你是疯。”
“我又不是没疯过。”陈轩推门而出,清晨山风扑面,吹得他灰袍猎猎作响,“上次疯完,我还活着。”
山路不好走。
尤其是左腿像被人塞了根铁条,每迈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陈轩拄着断剑,走得歪歪斜斜,活像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陆压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你这是找死。”
“我要是死了,你也得烧成灰。”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团队协作?先商量再行动懂不懂?”
“前面雾大,小心摔进沟里,到时候没人给你收尸,我就只能把你名字刻我书皮上了。”
陈轩充耳不闻,只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裂口。山体像是被巨斧劈开,深不见底,边缘岩石泛着暗青色,隐约能看到几道断裂的符文痕迹。越是靠近,空气越冷,连呼吸都带出白雾。
“到了。”他停下脚步,望着那幽深裂缝,喉结动了动。
陆压从书页里蹦出来,悬浮在空中,小手指着裂口底部:“你给我看清楚了——那些纹路,是封印残痕!不是普通阵法,是拿来锁东西的!而且……”他鼻子抽了抽,“这味儿不对劲,有股腐血混着焦骨的味道,底下压的根本不是什么清修之地,是脏东西!”
陈轩低头看了看自己右眼。琥珀色晶体映着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几缕黑气如蛇般游走,正缓缓下沉。他胸口的妖核也在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同类。
“可我体内的魔气,已经开始往下沉了。”他低声说。
果然,随着他靠近深渊,那种经脉被灼烧的感觉竟慢慢减轻。右眼热度退了一些,连左腿的抽痛都缓了下来。就像滚烫的铁块被丢进冷水,虽然还在冒烟,但至少不再烫手。
“有效果。”他咧嘴笑了,“看来老王头没骗人。”
“有效果你个头!”陆压急得在空中直蹦,“那是它在吸你!你以为是你镇压魔气?其实是这鬼地方在吞你的气息!你看那些岩壁上的裂纹——”
话音未落,陈轩已纵身一跃,跳进了裂缝。
风声呼啸,碎石纷飞。他整个人像块石头般坠落,断剑脱手飞出,砸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他下意识抱紧腰间的《噬灵诀》,耳边只剩陆压的怒吼:“你个疯子!你TM真是史上最憋屈的魔尊转世——啊!!!”
砰!
他重重摔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抖。好在落地角度巧,没伤到要害。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一看——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岩壁渗出微弱的暗红色荧光,像血管一样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腥气,脚下的岩石带着弹性,踩上去像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他右眼视野中,原本狂躁的魔气流竟真的缓缓平息,如同退潮一般向深处沉去。
“还真……管用。”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咧嘴笑了。
“闭嘴!”陆压从书页里钻出来,气得脸都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跳,触发了什么?这底下有东西在睡!你这一砸,等于在它脑门上敲锣打鼓!”
陈轩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右眼透过黑暗,清晰看到脚下岩石的纹理——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层层叠叠的鳞片状结构,表面布满干涸的血迹和断裂的锁链印痕。
他刚想开口,地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更像是……呼吸。
紧接着,四面岩壁的暗红纹路开始发烫,光芒由弱变强,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远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像是某种古老机关松动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他低声问。
“听见个鬼!”陆压跳到他肩上,指着前方,“看那边!”
陈轩顺着望去。十丈外,一道半人高的石门虚影缓缓浮现,门缝中渗出浓稠黑雾。而在他们刚刚落下的位置,岩石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暗红色液体缓缓渗出,滴落在地,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腐蚀了什么。
“我们……好像吵醒谁了。”陈轩慢慢站起身,右手按在《噬灵诀》上。
“何止是吵醒。”陆压咬牙切齿,“你这是往沉睡的妖王脸上泼了一盆热油!现在怎么办?跑?”
“跑不了。”陈轩盯着那道石门,“风向变了,入口的气流断了。咱们进来时的路,已经封了。”
地面再次震动,比刚才更明显。这一次,连空气都在微微颤抖。岩壁上的红纹开始移动,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空间笼罩其中。
陈轩深吸一口气,左腿的结晶处又抽了一下,但他没管。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妖核,那团赤红光芒正缓缓跳动,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你说这地方能镇压魔气。”他轻声说,“可它本身,就是个更大的魔气源头。”
“现在才发现?”陆压翻白眼,“早跟你说了别跳!”
“可它能压住我体内的乱流。”陈轩活动了下手腕,右眼扫视四周,“说明……它怕的不是魔气,而是失控的魔气。只要我不让它觉得我是威胁——”
他话没说完,脚下岩石猛然一沉。
整片地面像活过来一般,缓缓起伏。远处那道石门轰然开启,黑雾涌出,却没有扑向他们,而是沿着岩壁的纹路向上攀升,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浮在半空。
没有五官。
没有声音。
但它存在本身,就让空气凝固。
陈轩站在原地,没动。
《噬灵诀》静静躺在他掌心,书页无风自动。
那人形轮廓缓缓低头,仿佛在“看”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它抬起一只由黑雾组成的手,指向陈轩身后——那里,一块掉落的碎石正卡在岩缝中,上面残留着一丝属于魔尊残魂的气息。
陈轩明白了。
它不是冲他来的。
它是来清理“污染”的。
“原来如此。”他低声笑,“你也不干净啊,老前辈。”
他缓缓转身,面向那块碎石。
右手抬起,掌心凝聚一丝灵力。
不是攻击。
而是吞噬。
碎石上的黑气刚一接触他的手掌,就被《噬灵诀》瞬间吸走。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那人形轮廓静止片刻,缓缓收回手。
黑雾开始退散。
岩壁红纹渐渐黯淡。
地面停止震动。
危机……解除了?
陈轩松了口气,刚想说话——
脚下岩石突然剧烈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整片空间像是被人狠狠摇晃的盒子,碎石簌簌落下。
而那道刚刚关闭的石门,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开启,裂缝越来越大,深处传来低沉的搏动声,如同一颗巨兽的心脏正在苏醒。
“完了。”陆压脸色发白,“它不是被惊动了。”
“它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