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拄着《噬灵诀》站在碎石堆中央,灰袍被血浸透了半边,左肩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一滴接一滴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他右眼彻底暗了,像块蒙尘的琥珀,什么也看不清。腿肚子抖得厉害,全靠功法撑着才没坐下去。
他咧了下嘴,满口是血沫子。
“你……不是说……我连蝼蚁都不如吗?”
声音嘶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远处,魔尊残魂漂浮在数丈高空,黑雾缓缓聚拢,胸口那道斜贯胸腹的裂痕依旧张着口子,金纹缠绕,黑气不断从中溢出,像漏了底的坛子。可他的气势却一点一点回来了,不再是刚才狼狈的模样。
陈轩盯着他,牙关咬紧。
他知道不对劲。
这种安静太假了。一个刚被打跪、伤口流金纹黑雾的家伙,不可能就这么安安静静飘着看戏。这不像输的人,倒像是在憋大招。
他想动,可身子不听使唤。经脉干得像旱季的河床,丹田空得能养蚊子。刚才那一波强攻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连抬手都费劲。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冲击从残魂体内炸开,呈环形横扫而出。地面岩层像豆腐一样裂开,蛛网般的裂缝迅速蔓延,碎石飞溅,断柱崩塌。陈轩只觉胸口猛地一压,整个人直接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一根残存的石柱。
“咳!”
一口血喷出来,烫得他自己都吓一跳。
灰袍后背炸成碎片,皮肤焦黑一片,火辣辣地疼。他蜷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死死攥住《噬灵诀》,书页边缘微微发烫,但再没有墨火冒出。
“……背后……快躲……”
陆压的声音突然响起,断断续续,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话还没说完,又没了动静。
陈轩喘着粗气,抬头看向空中。
残魂已经升得更高,双臂展开,黑雾从他伤口疯狂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团旋转的漩涡。那不是普通的魔气,而是带着古老气息的封印之力,混杂着无数破碎咒文和断裂锁链的虚影。
“原来……你还能玩这一手?”陈轩抹了把嘴角的血,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废了。”
残魂没说话。
但他抬起右手,朝陈轩轻轻一按。
一道漆黑光束从天而降,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陈轩本能地往侧一滚,光束擦着肩膀落下,地面直接被犁出一条深沟,焦土翻卷,热浪扑面。
他翻滚时牵动左肩伤口,痛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但他没停,继续滚,接连撞上两块碎石才停下。
“再来一次……我就真成串烧了。”他低声咕哝,额头全是冷汗。
头顶,黑雾漩涡越转越快,隐隐传来雷鸣般的低吼。残魂双手合十,黑雾化作一柄巨刃轮廓,刀尖直指陈轩。
陈轩趴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摸向腰间储物袋。里面还有三颗碎灵石,是他最后的底牌。可他知道,这点灵力在这种级别的攻击面前,撑不过两秒。
他咬牙,准备拼一把。
可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格子间,凌晨两点,显示器蓝光刺眼。他趴在桌上,手边是凉透的泡面。同事老王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轩哥,项目奖金批下来了,老板说归我。”
他抬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下一秒,心脏猛地一缩,眼前一黑。
再睁眼,还是石殿。
但身上更冷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时候回忆这个?”
可那个画面挥之不去。加班、猝死、穿来异界、刷茅房、被人踩脸、吞修为、一路打上来……所有的委屈、憋屈、愤怒,全都压在这一刻。
他不是天才,不是圣子,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他就是个被社会榨干又被扔掉的社畜,偏偏还死不瞑目,硬是被一本毒舌功法拽进这修仙世界,靠一口恶气活着。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喃喃一句,自己都听不清。
头顶,巨刃成型,黑雾中浮现无数扭曲面孔,哀嚎不止。残魂睁开眼,第一次露出清晰的表情——不是怒,不是恨,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
“蝼蚁撼树,终是徒劳。”
巨刃落下。
陈轩猛地抬头,右眼虽灭,左眼却瞪得通红。他没躲,也没冲,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把《噬灵诀》横在胸前,双手死死握住书脊。
“老子……站都站起来了,你还想让我跪?”
轰——!!!
巨刃劈中功法,黑气炸开,整座石殿剧烈震颤。陈轩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但上半身仍挺着,手臂青筋暴起,死撑不倒。《噬灵诀》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残魂眉头微皱。
这一击足以劈开山门护阵,竟被一本破书挡了下来?
他抬手再压。
黑雾凝成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陈轩,一圈圈勒紧他的四肢、脖颈、腰腹。陈轩呼吸一窒,脸上血管凸起,眼球充血,嘴里开始渗血。
“咳……咳……”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视线模糊,意识开始游离。
他又看见那个办公室——老王拿着奖金单在他面前晃,笑着说:“你这么拼,图啥呢?”
他想骂,想打,可身体动不了。
然后,他又看见玄剑宗杂役院,秦烈一脚踹翻他饭碗,冷笑:“你也配吃这口灵米?”
再后来,大长老站在高台,指着他说:“此子修炼邪功,当诛!”
一幕幕,全是被人踩在脚下的画面。
可他每一次,都爬起来了。
哪怕鼻子流血,哪怕肋骨断裂,哪怕被人当成怪物,他都没真正倒下过。
“我不是……为了活命才打的。”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是……为了告诉你们——别他妈……觉得我好欺负!”
他猛地抬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像头困兽。
《噬灵诀》在他手中嗡鸣,书页无风自动,墨色小人陆压的身影在封面一闪而逝,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没声音。
残魂眼神微变。
锁链开始收紧,陈轩脖子上立刻出现血痕,呼吸越来越困难。他脸色发紫,眼球几乎要爆出来,可双手依然死死抓着功法,指节发白。
“你……不是说……我连蝼蚁都不如吗?”他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像被刀割,“那现在……是谁……走不动了?”
他笑了,满脸是血,笑得像个疯子。
残魂悬浮空中,黑雾缓缓流转。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跪在地上却死不低头的男人,第一次沉默了。
石殿内,只剩下陈轩粗重的喘息声。
焦土之上,血迹蜿蜒,像一条不肯断的红线。
他用《噬灵诀》撑住地面,一点点,把膝盖从碎石里拔出来。
半跪。
然后,试图站起来。
双腿抖得厉害,但他没放弃。
残魂抬起手,黑雾再次凝聚。
下一击,必杀。
陈轩盯着他,眼神没一丝退让。
“来啊。”他吐出两个字,嘴角还在淌血,“你杀了我,我也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