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小巧的信鸽,通体雪白,唯有爪子是红色的,名为“血爪信隼”,它能日行千里,并且可以根据主人血脉中的一丝气息,精准地找到目标。
这只信隼,是之前苏见亲自交到他手上的,每当执剑宗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会通过这只信隼报告给苏见。
陈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
信,自己早就写好了。在目睹林苍血洗宗门的那一晚,他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颤抖的手,将那天宗门发生的一切,详细地记录了下来,包括林苍实力的飞速提升,包括周嵩等长老的死亡,还包括……那个“孽蚀障磐”。
先前,整个南境,会使用领域的不到五人,执剑宗里更是只有苏见一人。如果苏见不知道林苍已经领悟了领域,日后两人如果再次交手,苏见一定会吃大亏,甚至很有可能会死在林苍手上。到那时,整个执剑宗,就彻底没救了!
陈玄将信件仔细地绑在信隼的腿上,然后割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了信隼的额头。
雪白的羽毛瞬间将血液吸收,信隼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芒。
“去吧。”陈玄抚摸着信隼的羽毛,低声说道,“一定要找到宗主,把信交到他手上。”
“告诉他……要小心。”
胸腹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表达出来,但话至嘴边,却只融为了“要小心”三个字。面对这穷凶极恶却又无比强大的魔鬼,哪怕是在自己心里无所不能的苏见,恐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信隼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陈玄站在原地,望着信隼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
数日后。
一处荒僻的密林中,谢石一行人正在篝火旁休息。
渡过川江,他们便一路向北,朝着忘忧谷的方向前进,但这一路,远比他们想象的艰难。
玄机子虽然没有再出现,但他们被迫直面僵人的次数却越来越多,少则几十,多则上千,若非苏见实力强横,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们恐怕早已被淹没。
连番的大战,让本就有伤在身的苏见,魏石,脸色更加苍白。
“苏前辈,给。”阿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吹了几口,小心翼翼地递到苏见面前。
苏见接过药碗,对阿禾温和一笑:“谢谢你,小阿禾。”
他将药汤一饮而尽,一股暖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让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谢先生,还好你和百工阁素有交情,他们才会秘密送来这些药,解我们的燃眉之急。”苏见由衷地感慨道。
谢石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百工阁确实是雪中送炭,但他们送来的药治标不治本,只能压制伤势,不可使之痊愈。苏见,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伤是源于自身领域破碎的反噬,这伤及了根本。想要痊愈,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苏见无言,算是默认了谢石的话。他的心里涌起一阵苦涩,静养?他们哪里还有时间静养?
就在这时,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见和谢石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了天空,一只雪白的信隼,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它的飞行动作有些踉跄,似乎受了伤。
“是执剑宗的血爪信隼!”苏见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的心猛地一沉。
信隼似乎也看到了苏见,它发出一声悲鸣,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跌落下来。
苏见身形一闪,在信隼落地前将它接在了手中。
他看到,信隼的翅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整个翅膀斩断。这只信隼,是拖着重伤,拼死飞到这里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苏见的心头,他颤抖着手解下了信隼腿上的信件。当他展开那封信,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暴气息,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轰!”
周围的树木,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
“噗!”
突然的激愤牵动了自身伤势,苏见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下来,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苏前辈?”正在盘膝打坐的魏石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上前扶住他。
“林!苍!我要杀了你——!”苏见没有理会魏石,他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发泄着心中的无尽愤怒与悔恨。
谢石捡起了那封从苏见手中滑落的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林苍回归,实力提升至固执境巅峰。”
“周嵩惨死,宗内数以百计的人被屠杀。”
“林苍已掌控执剑宗,下令全力追杀苏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刺入了苏见的心脏,让他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我当初没有杀了那个畜生!”
“我以为废掉他的执力,将他逐出宗门,就已经是天大的惩罚了……这个混蛋,我当初要是不念及师徒情谊,痛下杀手,根本不会有今天!该死的,该死的!”苏见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
他后悔。
他恨自己的心慈手软,换来了整个宗门的血流成河。
“这不怪你。”谢石走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平和的气息渡了过去,帮助他平复激荡的心神。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是林苍。他的心,早已被力量和仇恨扭曲,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不要替他背负上本不属于你的罪责。”
谢石看着远方,目光深邃:“而且,我怀疑……不,我肯定,他能有今日的实力,与玄机子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