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废弃小径上颠簸前行。杂草几乎淹没了路面,树枝刮过车窗。
林浩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他的脑海里,那张地下结构图越来越清晰。
“还有多远?”程瑶问。“就在前面,那片废弃的仓储区。”林浩说。
车子穿过一片荒草地,前方出现几栋破旧的建筑。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窗户全碎了。
林浩停下车,熄火。“到了,就是这里。顾长生把最后的东西藏在了这里。”
两人下车,环顾四周。这里很偏僻,附近没有任何人烟。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林浩走到一栋最破旧的仓库前。铁门锁着,锁链已经生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把钥匙他一直带在身上,但从不记得是开哪里的锁。
现在他想起来了。这把钥匙是顾长生三年前给他的,让他保管好。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林浩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取下锁链,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里面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林浩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前方。仓库里堆满了废旧机器,覆盖着厚重的灰尘。
他穿过机器之间的缝隙,走到仓库深处。那里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的内容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辉煌,美丽而宁静。
林浩伸手,取下油画。后面是一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但保险柜没有锁,上面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区。
他毫不犹豫地把拇指按了上去。那是顾长生很久以前录入的权限,为了防止意外,顾长生在每一个后手里都植入了只有林浩的基因才能解锁的安全协议。
识别区亮起绿光。咔嗒一声,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金属盒子,不大,但很沉。林浩拿出金属盒,放在地上。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叠文件、几张照片,还有一支针管。
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和上次在许世勋别墅里找到的那支一模一样,是消除人格的药剂。
但这一次不止一支,而是三支。旁边还有一份手写的说明书,字迹是顾长生的。
林浩拿起文件翻看。是更完整的九七记忆档案原始记录,记录了那次会议的全部内容,每一个字都有许世勋的亲笔签名确认,而且有录音带编号对应。
里面还有几页是关于程瑶的。详细记录了清理人格的植入过程,以及解除方法。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阿瑶,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一生都在弥补错误,但最深的愧疚是对你的亏欠。我偷走了你的人生,但我把最后的希望,藏在了林浩的记忆里。因为只有他,才能走到这一步。请原谅一个父亲的自私。”
程瑶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林浩拿起那三支针管,仔细看了看说明书。解除人格的药剂,需要连续注射三次才算彻底根除,每次间隔七十二小时,否则被压制的记忆和人格会产生更大的排斥反应。
“这支药剂是真的,和上次许世勋别墅里那支一样。”林浩说。“可以帮你消除清理人格。”
程瑶摇头。“现在不是打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必须把这些证据送到警方手里,让周世昭彻底完蛋。等周世昭伏法之后,我再注射也不迟。”
林浩看着程瑶,知道她是对的。他收起针管和文件,把金属盒盖好。
两人把东西搬上货车。林浩发动引擎,准备离开。
货车的轮胎却突然打滑——一颗子弹击穿了左后胎。紧接着,密集的枪声从仓库入口处响起,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
林浩猛打方向盘,货车咆哮着冲进荒草地。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几辆黑色轿车堵住了废弃小径的入口,周世昭站在其中一辆车旁,举着一把霰弹枪,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至少二十个枪手,有些人已经在重新装弹。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坐稳了!”林浩大喊,货车全速冲进密林。树枝抽打着挡风玻璃,车身剧烈颠簸,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道路。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子弹不断射来,打得车尾铁皮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程瑶探出半个身子,举枪还击。一枪击中第一辆轿车的轮胎,轿车失控撞树,轰的一声掀起火光。
但更多的车还在追。林浩的车技虽然好,可货车笨重,根本甩不掉改装过的轿车。
他一咬牙,把方向盘往右打死,货车冲下陡坡,底盘撞在地面上,火花四溅。程瑶被颠得差点飞出去,死死抓住扶手。
货车跌跌撞撞冲到底部,前方竟然是一条旧铁路隧道。林浩顾不上隧道是否安全,一头扎了进去。
隧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路。身后追兵也冲了进来,车灯在隧道里晃动。
林浩从后视镜里看到,周世昭亲自开车追在最前面。他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在享受这场猎杀。
这时,前方的隧道尽头,出现了两个出口。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林浩来不及多想,猛打方向盘,冲向右边的出口。货车冲出隧道,重见天日,阳光刺眼。
眼前竟然是一片烂尾楼工地。钢筋裸露,混凝土未干,到处是废弃的建筑材料。
货车在工地里横冲直撞。周世昭的车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林浩看到前方有一栋未完工的大楼,楼内有一个深基坑。他脑中迅速计算着角度和速度。
“抓紧!”林浩猛踩刹车,同时打死方向盘。货车在空地中央甩尾掉头,轮胎摩擦地面冒起白烟,整辆车横了过来。
他停稳车,熄火。“下车!”
两人跳下车,跑进烂尾楼。身后周世昭的人也停了车,追了进来。
林浩和程瑶在建筑框架里穿行,躲避追击。脚步声在楼层之间回荡,子弹打在混凝土柱子上,碎石纷飞。
他们跑到三楼,前方没有路了,只有一条施工用的外挂楼梯,通向楼顶。
林浩拉着程瑶,爬上楼梯。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周世昭的人就在身后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两人爬上楼顶,天台空荡荡的,没有遮挡。楼很高,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程瑶环顾四周:“没有路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浩走到天台边缘,看了一眼下面。这里是楼顶,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因为周世昭的人已经冲上了天台,把他们包围了。
周世昭最后一个走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走到包围圈外。
他隔着十米距离,看着林浩。“跑啊,怎么不跑了?”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从我别墅逃了。从817号牢房也逃了。废物!”
林浩盯着他,一言不发。程瑶握紧了枪,但枪里只剩下最后两发子弹。
周世昭哈哈大笑,笑得很畅快。“你以为找到顾长生的遗物就能翻盘?那些文件带不出这里,你也带不走那几支破针管。你俩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他举起霰弹枪,对准林浩的胸口。风很大,吹动了他梳得整齐的头发,吹起了地上的沙砾。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半秒,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周世昭,你的对手是我,不是林浩。”
所有人都回头。只见一个白发老人站在天台入口旁,穿着一件旧风衣,背微微佝偻,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手里没有拿枪,但他的声音,让周世昭脸色骤变。
“顾长生。”周世昭一字一顿地说。“你果然没死。我一直猜那具烧焦的尸骨不是你,现在看来,我猜对了。”
顾长生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林浩和程瑶。
“阿瑶,爸爸来晚了。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程瑶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长生转回视线,迈步走进天台中央,站到了林浩和程瑶身前。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周世昭的枪口。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他苍老的声音在天台上随风扩散,“我就在这里。放了他们,我的命,你拿去。”
周世昭的脸色阴晴不定,但枪口,缓缓从林浩身上移开,对准了顾长生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