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天阴着，像要下雨。
墓地在山坡上，能看到海。
林浩站在墓碑前。
程瑶站在他身边。
阿虎的骨灰盒已经下葬。
泥土覆盖了棺木。
林浩蹲下来，放下一束白花。
“阿虎，你安息吧。”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程瑶也蹲下来。
“谢谢你救了我们。”
“你的牺牲不会白费。”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
直到天下起小雨。
他们才转身离开。
走出墓地时。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周世昭从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西装。
表情严肃。
“林浩，我们谈谈。”
林浩握紧拳头。
但他忍住了。
“谈什么？”
“谈交易。”
周世昭说。
“我知道你想找817号牢房。”
“我也知道阿虎临死前告诉了你什么。”
“但我可以告诉你。”
“那个牢房是空的。”
“里面没有任何证据。”
林浩盯着他。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
周世昭说。
“但你可以亲自去看看。”
“等你发现是空的。”
“你就会知道。”
“只有我能帮你。”
周世昭递给他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明天下午三点。”
“我在这个地址等你。”
“来不来，由你决定。”
周世昭转身上车。
轿车驶离墓地。
消失在雨幕中。
林浩看着手里的纸条。
程瑶走过来。
“你要去吗？”
“去。”
林浩说。
“我需要知道他要什么。”
“也需要知道他知道什么。”
第二天下午三点。
林浩准时出现在纸条上的地址。
是一栋位于中环的写字楼。
三十八楼。
整层都是一家公司。
前台小姐看到他。
“林先生吗？”
“周先生在会客室等您。”
林浩跟着她走进会客室。
周世昭坐在沙发上。
面前放着一杯茶。
“你来了。”
“我来了。”
林浩坐下。
“你想谈什么交易？”
“很简单。”
周世昭说。
“我帮你找到许世勋的所有犯罪证据。”
“你帮我拿到一样东西。”
林浩问：“什么东西？”
“九七记忆档案的原始副本。”
林浩愣住了。
“档案不是已经被警方查获了吗？”
“警方查获的是复制品。”
周世昭说。
“原始副本在顾长生手里。”
“他死前交给了你。”
林浩握紧拳头。
“我没有。”
“你有。”
周世昭笑了。
“你只是不记得了。”
“因为你把那部分记忆删除了。”
“阿文帮你删除的。”
林浩沉默了很久。
“我为什么要删除那段记忆？”
“因为那段记忆里。”
周世昭说。
“有你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程瑶的死。”
林浩愣住了。
“程瑶没死。”
“她就在我身边。”
“你身边的程瑶。”
周世昭说。
“是顾长生用记忆手术复制的。”
“真正的程瑶。”
“三年前就死了。”
“为了保护你死的。”
林浩摇头。
“不可能。”
“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
周世昭说。
“你可以去问顾长生。”
“如果他还在世的话。”
林浩站起来。
“交易取消。”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他转身离开会客室。
走进电梯。
靠在墙上。
脑海里全是周世昭的话。
程瑶三年前就死了。
他身边的程瑶是复制品。
是假的。
他不敢相信。
也不能相信。
但他知道。
周世昭没有说谎。
因为他的超忆症。
正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确实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程瑶死亡那天的记忆。
他一直没想起来。
是因为他删除了那部分。
为了让自己不崩溃。
阿文帮他删除的。
不仅是记忆。
还有真相。
电梯门打开。
林浩走出大楼。
天空下着雨。
他没有打伞。
任由雨水淋湿自己。
他需要冷静。
需要想清楚。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掏出手机。
拨通了程瑶的号码。
“程瑶。”
“你在哪？”
“我在酒店。”
程瑶说。
“你在哪？”
“我在中环。”
林浩说。
“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酒店。
推开门。
程瑶坐在床边。
看到林浩全身湿透。
她站起来。
“你怎么淋成这样？”
“我给你拿毛巾。”
林浩没有动。
他盯着程瑶的脸。
看了很久。
程瑶被他看得不自在。
“怎么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林浩摇头。
“没有。”
“只是突然想看看你。”
程瑶笑了。
“傻瓜。”
她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
帮林浩擦头发。
林浩握住她的手。
“程瑶。”
“你爱不爱我？”
“爱。”
程瑶说。
“我当然爱你。”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林浩说。
“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抱住程瑶。
紧紧抱住。
像怕失去她一样。
程瑶被他抱得有些疼。
但没有推开他。
她感觉到。
林浩心里有事。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
如果他想说。
他自然会告诉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
打在玻璃窗上。
发出噼啪的声音。
林浩松开程瑶。
看着她。
“程瑶。”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不会离开你。”
程瑶点头。
“我也不会离开你。”
林浩笑了。
但笑容里带着苦涩。
因为他知道。
他说的是真话。
但他不知道。
程瑶说的。
是不是真话。
因为如果她真的是复制品。
那她的记忆。
她的感情。
都是被植入的。
都不是真的。
包括她的爱。
他不敢往下想。
因为他怕。
怕真相会让他崩溃。
更怕。
真相会让他失去程瑶。
他决定。
暂时不问她这件事。
因为他需要找到证据。
找到顾长生。
或者找到阿文留下的记录。
才能知道。
真正的程瑶是怎么死的。
而他身边的程瑶。
又是怎么来的。
在此之前。
他会继续假装。
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像以前一样。
爱她。
保护她。
因为不管她是谁。
她都是他唯一的爱人。
他是真的爱她。
比任何人都爱。
包括真正的程瑶。
他知道这很荒谬。
爱上一个复制品。
但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它不看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它只看你是你。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林浩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街道。
行人撑伞匆匆走过。
霓虹灯在雨中闪烁。
他的手机震动了。
是一条短信。
来自周世昭。
“林浩，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但真相就是真相。”
“等你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来找我。”
“交易依然有效。”
林浩看完短信。
删除了它。
他不需要周世昭的帮助。
他靠自己。
也能找到真相。
因为他有超忆症。
只要他愿意。
他可以回忆起一切。
包括那段被删除的记忆。
只是他需要勇气。
去面对那个真相。
那个会让他心碎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着程瑶。
她正在看电视。
新闻里在播报许世勋的案子。
画面里是许世勋被押送法庭。
表情冷漠。
程瑶看着屏幕。
眼神很复杂。
林浩走过去。
坐在她身边。
握住她的手。
“程瑶。”
“你恨许世勋吗？”
程瑶沉默了一会儿。
“恨。”
“但我也恨我爸爸。”
“他给我植入了清理人格。”
“让我变成了杀人工具。”
“我恨他们。”
“但我更恨自己。”
“恨自己控制不住清理人格。”
“恨自己伤害了你。”
林浩摇头。
“不是你的错。”
“你是受害者。”
“不是施害者。”
“你不该恨自己。”
程瑶看着他。
“那该恨谁？”
“恨许世勋。”
林浩说。
“恨顾长生。”
“恨所有伤害过你的人。”
“但不要恨自己。”
“因为你是无辜的。”
程瑶眼泪流了下来。
“林浩。”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
林浩说。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爱你。”
程瑶抱住他。
哭得很伤心。
林浩拍着她的背。
没有说话。
他知道。
程瑶需要发泄。
需要把心里的痛苦哭出来。
他只需要陪着她。
就够了。
窗外的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脸来。
照亮了房间。
也照亮了两个人。
紧紧拥抱在一起。
不管明天会怎样。
至少今晚。
他们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