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夜风惊魂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810字 发布时间:2026-07-10


  蓑衣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转身便逃,仿佛那红灯是他的克星。

  阵纹骤亮,一道柔和金光自灯中射出,笼罩整座木桥。

  雾散,尸停,连桥下黑水都平静如镜。

  我腕上的蚀魂印,在金光中发出哀鸣,缓缓退去。

  妙真呆呆看着这一切,喃喃道:“原来……我们一直走不出去,是因为有人在等你回来。”

  金光散尽,桥上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我低头盯着手腕——那道黑如墨汁的蚀魂印果然淡了,只剩一圈浅灰痕迹,像被水洗过似的。心头一松,腿却一软,差点跪在桥板上。

  “喂,别倒啊!”阿蘅眼疾手快扶住我胳膊,指尖冰凉,“你刚才差点把自己点着了,知道不?”

  我甩开她手,嗓音沙哑:“死不了。”

  妙真蹦跶过来,围着红灯笼亭子转圈,嘴里念叨:“守魂阵、守魂阵……原来不是传说。沈烬,你娘是不是姓林?青鸾观第三十七代守灯人?”

  妙真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猜的。不过你娘要是没在观里偷学过《守魂录》,这阵也布不出来——毕竟,青鸾观早就没人了嘛。”

  阿蘅皱眉:“你到底是谁?”

  “我是妙真呀!”她歪头,“也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不过嘛……”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我脑子里,还住着个老东西,时不时冒两句。刚才那句‘有人在等你回来’,就是她说的。”

  我后颈一凉。灵体附身?难怪她疯疯癫癫。

  正说着,桥下黑水“咕咚”一声,冒出个气泡。

  水面平静如初,但空气中那股腐臭味又隐隐飘了上来。

  “不好!”阿蘅脸色一变,“尸气没散干净!守魂阵只能镇一时,不能久持。”

  话音未落,木桥尽头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枯骨踩断了朽木。

  我一把抽出腰间短弓——虽无箭,但指节一绷,气劲已凝。

  三人拔腿就跑。妙真跑得最欢,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沈烬!你娘留的灯还能用不?再点一次呗!”

  “灯油快干了。”我咬牙,“最多撑半炷香。”

  阿蘅边跑边从袖中摸出三张黄符,反手贴在桥面:“北斗驱尸阵残式,能拖几息是几息。”

  符纸刚落地,桥尾黑影一闪——一个浑身湿透的活尸踉跄冲出,眼窝空洞,嘴里叼着半截人指骨。

  “啧,这货生前怕是个厨子。”妙真嫌弃地捂鼻,“指甲缝里还有葱花。”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这丫头,生死关头还能贫。

  活尸扑来,我空弦一震,“嗡”地一声,气箭直穿其眉心。尸身僵住,轰然倒地。

  可紧接着,桥两侧的雾里,又晃出七八道身影。

  “糟了,它们是从水里爬上来的!”阿蘅急道,“回魂栈底下连着阴河,尸群顺流而上,咱们被包了!”

  我环顾四周,木桥狭窄,退无可退。守魂阵的金光已黯淡大半,红灯笼微微摇晃,灯芯将熄。

  “妙真!”我吼,“你脑子里那位老东西,有没有法子?”

  妙真闭眼,双手合十,忽然换了个苍老沙哑的嗓音:“以血为引,燃灯续命。但需至亲之血——你娘既已不在,便用你的。”

  我二话不说,咬破指尖,在灯笼底座画了个“卍”字。

  血迹渗入木纹,灯芯“噗”地重新亮起,比先前更盛!

  金光再起,尸群惨叫后退。

  可就在这时,妙真突然抽搐起来,双目翻白,嘶声道:“不对……灯里有东西!不是你娘的魂,是……借壳寄生!”

  灯笼内壁,竟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不是我娘,而是个陌生女子,嘴角带笑,眼神阴冷。

  “小郎君,”那声音甜腻如蜜,“你娘把身子借给我用了三年,如今,轮到你了。”

  阿蘅惊呼:“夺舍灵!她借守魂阵藏身,等的就是你血脉靠近!”

  我怒极反笑:“想占我身?问过我弓没?”

  抬手,搭虚弦,引满月。

  这一箭,不射尸,不射鬼,直指灯笼!

  “沈烬,别!”妙真尖叫,“灯毁阵崩,整座桥会塌!”

  我顿了顿,咬牙收力三分。

  气箭擦灯而过,只削去一角灯罩。

  那女灵发出尖啸,灯笼剧烈摇晃,金光乱闪。

  “快走!”我拽起妙真,“趁她还没完全出来!”

  三人狂奔向桥头。身后木板“咔嚓”断裂,灯笼坠入黑水,火光一闪即灭。

  守魂阵,破了。

  雾气重新涌来,尸影幢幢。

  可就在我们冲出桥头的刹那,前方林间忽有马蹄声急促而来。

  一匹黑马破雾而出,马上之人玄衣斗笠,背负长匣,声音清冷:“沈烬?玄甲军旧部,奉令接应。”

  那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与我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年轻,眉间一道刀疤。

  “沈焰,你弟。”他咧嘴一笑,“娘临终前说,若你活着,定会回这座桥。她让我在这儿等你十年。”

  我愣在原地。

  我愣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十年?娘临终前……她不是在我十岁那年就失踪了吗?怎么还会有“临终”?

  沈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活人——倒像是常年与尸打交道的玄甲军里淬出来的刀锋。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我手腕上那圈浅灰的蚀魂印,又瞥了眼身后雾中蠢动的尸影,语气平静:“再不走,就得在这儿给你收尸了。”

  阿蘅横身挡在我前面,手已按在腰间符囊上:“你说你是他弟弟?可有信物?”

  沈焰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身锈迹斑斑,却刻着半句咒文:“青鸾衔灯照归途。”——正是青鸾观守灯人的誓语。

  妙真忽然“哎呀”一声,指着铜铃:“这铃铛……是我小时候偷去挂猫脖子上的!后来被林姑姑追着打,跑断了鞋带!”她眼眶一红,“你真是沈家的人。”

  我心头一震。娘确曾提过,幼时家中养过一只黑猫,颈系铜铃。这事连我都未曾听全,妙真若非真在青鸾观待过,绝不可能知道。

  沈焰把铜铃递给我,眼神复杂:“娘说,若你活着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你。她说……你一定会认得。”

  我接过铜铃,指尖触到铃内壁一处微凸——那是娘惯用的暗记。心口猛地一揪,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从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一路拉扯到现在。

  “上马。”沈焰翻身上马,朝我伸出手,“玄甲军在十里外设了临时营垒,能撑到天亮。但得快,阴河涨潮了,尸潮会比刚才多十倍。”

  我回头看了眼桥的方向。黑水翻涌,灯笼沉没处泛起一圈诡异的涟漪,那女灵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轮到你了……”

  “走。”我咬牙,一把将妙真推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后座。阿蘅紧随其后跃上马背另一侧,三人挤在一匹马上,黑马却不显吃力,四蹄如风,冲入林间。

  夜风割面,林叶簌簌。沈焰策马疾驰,声音压得极低:“娘没死在火里。她是自愿进阴河的。”

  我浑身一僵:“什么?”

  “守魂灯不能无主。她以身为引,镇住阴河入口七年。三年前力竭,魂散灯灭。但她在灯芯里留了一缕执念,等你回来——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你亲手毁掉那盏灯。”

  “为什么?”我声音发颤。

  “因为那灯,早就不是守魂灯了。”沈焰顿了顿,“是‘饲魂龛’。有人借青鸾观之名,以守灯为饵,诱沈氏血脉献祭。娘发现得太晚,只能用自己的命换你一线生机。”

  妙真忽然插嘴:“所以……我脑子里那个老东西,是不是也是被那灯困住的?”

  沈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动:“你是林九娘?”

  妙真一愣,随即眼神涣散,再开口时,已是那苍老沙哑的嗓音:“……是我。青鸾观第三十六代守灯人。灯毁前,我拼尽最后一丝神识,附在观中残符上,辗转寄于这丫头体内。只为等沈家子归来,揭穿那‘借壳寄生’之局。”

  我攥紧铜铃,指节发白。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娘不是失踪,是赴死;我不是回家,是入瓮。

  马蹄声急,林间雾渐薄。前方隐约可见篝火微光——是玄甲军的营垒。

  沈焰忽然放缓马速,低声道:“还有一事。你腕上蚀魂印未净,是因为你体内已有另一道印记——与那女灵同源。她不是要夺你身,是要唤醒你体内的‘它’。”

  “意思就是,”沈焰勒住缰绳,回头瞥了我一眼,火光映在他半边脸上,忽明忽暗,“你不是被盯上了,你是‘自己人’。”

  我喉头一哽,差点没把铜铃捏碎。自己人?跟那吃人魂魄、操控尸潮的女灵是“自己人”?我沈烬杀过的丧尸能堆成山,结果现在告诉我,我体内揣着个同类?

  “放屁!”我低吼。

  “哥,”沈焰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软下来,“娘临走前说,若你腕上蚀魂印不散,就别回沈家旧宅。她说……你体内的东西,比灯还亮,比火还烫,压不住,就得烧干净。”

  阿蘅从后头策马靠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刚画好的符,指尖微颤:“沈大哥,你脸色不对。要不要先布个清心阵?”

  “不用。”我咬牙甩开她递来的符纸,“我现在脑子清楚得很——清楚到想把这破身子剖开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什么鬼东西。”

  妙真忽然从马背上探出头,笑嘻嘻地晃着脚丫子:“哎呀,别急嘛!你体内的‘它’可乖了,就是睡得久,有点起床气。等到了虬龙涧,我给你叫醒它,包你满意!”

  “你闭嘴!”我和阿蘅异口同声。

  妙真吐了吐舌头,缩回去哼起小调,调子古怪,像是青鸾观早年超度亡魂用的《引魄谣》,但被她唱得活像街头卖糖人的吆喝。

  我们一行四人绕过断崖,终于抵达虬龙涧入口。这里原是大周皇家猎场,如今荒草蔓生,溪水泛黑,连虫鸣都死寂。唯有涧底深处,隐约有幽蓝微光浮动——那是秘境将启的征兆。

  “守魂灯虽毁,但林九娘留下的线索指向此处。”阿蘅翻出一张残破舆图,指着一处标记,“她说,饲魂龛真正的核心不在灯芯,而在‘阴河眼’。而阴河眼,就在虬龙涧底下。”

  “所以咱们这是要去挖坟?”我冷笑。

  “差不多。”妙真跳下马,赤脚踩进溪水,水竟不沾她鞋袜,“不过不是挖别人的坟,是你娘给自己挖的。”

  我心头一紧,没说话。

  沈焰拍了拍我肩:“哥,信不信由你。但娘留下一句话:‘若烬儿问起,就说灯不是用来照路的,是用来点火的。’”

  点火?我皱眉。守魂灯燃的是魂力,点火作甚?除非……是要烧什么东西。

  正想着,涧底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地面微微震颤。妙真猛地抬头,眼神骤然清明:“来了!灵界求援——有人在下面撕开了界缝!”

  话音未落,溪水中“哗啦”一声,钻出三具湿淋淋的尸傀,眼窝空洞,却动作迅捷如活人,直扑阿蘅!

  “北斗驱尸,起!”阿蘅翻手掷出七道黄符,空中结成星图,尸傀顿时僵住。

  我弓已拉满,气凝成箭,虚弦一响——“嗖!”

  最前头那尸傀脑袋炸开,黑血喷了妙真一脸。

  她抹了把脸,非但不恼,反而咯咯笑:“沈大哥箭法还是这么俊!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这些不是普通尸傀,是‘听令者’。有人在下面指挥它们。”

  妙真眨眨眼:“还能有谁?你体内的那位呗。”

  我浑身一冷。

  沈焰却忽然拔刀横在我身前:“哥,别让它说话。一旦你回应,它就醒了。”

  我握紧拳头,腕上蚀魂印隐隐发烫,仿佛有东西在皮下蠕动,想钻出来。

  阿蘅迅速掏出一枚朱砂丹塞进我嘴里:“含住!定神固魄!”

  苦得我差点吐出来,但脑子确实清醒了些。

  “快走!”沈焰低喝,“趁它还没完全醒,我们必须赶在秘境彻底开启前找到阴河眼!”

  我们冲进涧底,幽蓝光芒越来越盛。前方岩壁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古老祭坛的气息。妙真率先钻进去,回头招手:“快来!你娘的魂印还在等你呢!”

  岩缝内阴风扑面,带着一股陈年香灰与腐木混合的气味。我刚踏进一步,腕上蚀魂印便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咬了一口,灼痛直钻骨髓。我咬牙忍住没叫出声,却见前方妙真忽然停住脚步,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耸动。

  “怎么了?”阿蘅低声问,手中符纸已悄然燃起微光。

  妙真缓缓转过身,脸上笑意全无,眼神空茫如井水:“你娘……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未落,祭坛深处传来一声轻叹,似从千年古钟里传出,悠远而悲凉。那声音熟悉得让我心口一窒——是娘的声音。

  “烬儿,”那声音说,“你终于肯回来了。”

  我喉头滚动,几乎脱口喊出“娘”,却被沈焰一把捂住嘴。他眼中满是警戒,低声道:“别应!那是回响,不是魂魄。真正的她,早散在守魂灯里了。”

  可那声音又响起,这次更近,仿佛就在耳畔:“你体内的它,是我亲手种下的火种。不是灾祸,是钥匙。”

  “钥匙?”我挣开沈焰的手,声音沙哑,“开什么?”

  “开你自己。”声音渐弱,余音却如丝线缠绕心脉,“你若不信,就去祭坛中央,看那盏未点之灯。”

  我一步步向前,脚下青石板裂痕纵横,每一道缝隙中都渗出幽蓝微光,如同活物呼吸。祭坛中央果然立着一盏青铜古灯,形制与守魂灯相似,却无灯芯,灯腹空荡,内壁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全是娘的笔迹。

  我伸手欲触,却被阿蘅拦住:“等等!这灯是‘引魂龛’的本体,若你体内之物与它共鸣,可能会……彻底唤醒。”

  “那又如何?”我苦笑,“它已经快自己爬出来了。”

  话音刚落,腕上蚀魂印骤然爆亮,一道赤红纹路自皮肤下蔓延而出,直指灯盏。与此同时,灯腹内竟浮现出一点微弱火苗,无风自燃,颜色却是诡异的青黑。

  妙真忽然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口中念起一段我从未听过的咒语。那调子古老、哀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挽歌。随着她的吟诵,祭坛四角的石柱开始震动,地面裂开,露出下方一条幽深阶梯,通往更深的地底。

  “阴河眼开了。”她喘息着抬头,额角渗汗,“但……不是为你开的。是你体内的‘它’,在召唤。”

  我低头看向那盏灯,火苗忽然拉长,化作一道人影轮廓——瘦削、披发,正是娘年轻时的模样。她朝我伸出手,嘴唇未动,却有声音直接在我识海中响起:“烬儿,你怕的不是它,是你自己。你杀丧尸,是因为恨它们夺走人命;可你若知道,那些丧尸,原本都是不愿死的人……你会不会,也放过自己?”

  沈焰在我身后低声道:“哥,别被幻象迷惑。娘若真留话,不会用这种方式。”

  可那声音太真,真到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灯中人影已淡去,只余青黑火焰静静燃烧。

  “走吧。”我哑声说,“下去看看。若真是我体内的东西在作祟,那就让它当面说个清楚。”

  阿蘅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将一张新绘的“封灵符”贴在我后颈:“若你神志不清,我会立刻封印你三魂七魄。别怪我下手狠。”

  我扯了扯嘴角:“你什么时候手软过?”

  妙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尘土,又恢复了那副嬉笑模样:“哎呀,这就对啦!一家人嘛,吵归吵,该下地府还是得一起下。”她率先踏上阶梯,赤足踩在湿滑石阶上,竟不留半点水痕。

  我们鱼贯而入。阶梯盘旋向下,越走越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莲花。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地下湖泊横亘眼前,湖水漆黑如墨,却泛着粼粼幽光。湖心有一座孤岛,岛上立着一座残破石龛,龛前跪着一道模糊身影,背对我们,长发垂地。

  那身影缓缓回头。

  我下意识搭弓,指节绷紧,却没箭——刚才在阶梯上为防尸群突袭,最后一支破煞箭已射入岩缝。阿蘅立刻横步挡在我身前,袖中符纸翻飞,口中低念:“北斗七元,镇邪伏魔……”

  可那身影只是轻轻一转,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不是幻象,不是残魂,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至少看起来如此。她穿着当年下葬时那件素白襦裙,发间簪着褪色的木槿花,嘴角噙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烬儿,”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灰,“你终于来了。”

  我喉头一哽,手心全是汗。妙真却“噗嗤”笑出声:“哎哟,这回不是幻影啦?老沈家的祖传诈尸术又升级了?”

  “闭嘴。”我低声喝她,眼睛死死盯着湖心那人。

  阿蘅悄悄拽我袖角,压低嗓音:“别信。阴河眼能映照执念,你心里最放不下的,它就给你看什么。”

  “我知道。”我咬牙,“但我娘临终前说,女灵是钥匙……那她本人呢?难道早就被替换了?”

  湖心人影忽然站起身,缓步朝岸边走来。黑水竟不沾她裙裾,如履平地。她每走一步,我胸口就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要冲出来。

  “是你体内的‘她’在回应。”妙真眯起眼,小脸难得严肃,“喂,沈烬,你要是现在晕过去,我可不背你。”

  “少废话。”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阿蘅,布阵。妙真,你盯住湖底——我总觉得水里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湖面“哗啦”一声炸开!一条青灰色手臂破水而出,五指如钩,直抓向我脚踝!

  我旋身避过,空手成弓,气劲凝聚——“嗡!”一道无形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那手臂关节。腐肉飞溅,断臂坠回水中,激起一圈墨浪。

  “啧,这丧尸还挺讲究,专挑帅的下手。”妙真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红漆小罐,拔开塞子往湖面一泼。液体遇水即燃,幽蓝火焰腾起,映得整座地下湖鬼气森森。

  阿蘅趁机甩出七道黄符,按北斗方位钉入地面。符纸燃起金光,结成光罩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

  “你娘……或者说是‘她’,”阿蘅喘着气,“根本没打算靠近。她在等。”

  “等什么?”

  “等你体内的女灵自己出来。”

  我心头一震。果然,丹田处那股阴寒之气猛地窜上脊椎,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一个与我娘一模一样的声音:“开门吧,烬儿。你守不住的。”

  “我偏守得住!”我怒吼,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硬生生将那股气息压回。喉头腥甜,一口血差点喷出。

  就在这时,湖心孤岛上的石龛突然裂开,一道黑影从中窜出,快如鬼魅!它落地无声,身形佝偻,披着破烂道袍,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

  “青鸾观叛徒?”妙真惊叫,“柳三更?!你还活着?!”

  那柳三更沙哑一笑:“小师妹,师父临死前把你藏起来,却没告诉你——阴河眼真正的钥匙,不是女灵,而是‘双生魂’。”

  他猛地掀开面具。

  我瞳孔骤缩——那张脸,竟和我一模一样!

  “怎么不可能?”柳三更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你娘怀的是双胎。你活下来了,另一个,被炼成了阴傀,养在阴河眼三十年。如今,该合二为一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扑来!

  我本能拉弓,却见阿蘅突然冲出阵外,一把抓住我手腕:“别杀他!他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会操控尸潮屠城?!”我怒极反笑。

  “可他也被控制了!”她急得眼眶发红,“你看他后颈——有符钉!”

  我定睛一看,果然,柳三更脖颈处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符,正微微发烫。

  妙真突然跳到我肩上,小手一扬,撒出一把银粉:“管他是不是亲的,先睡一觉再说!”

  银粉入眼,柳三更动作一滞,踉跄跪地。

  湖心那“娘”的身影开始扭曲、溃散,化作一缕黑烟,钻入柳三更体内。

  我胸口剧痛再起,体内女灵发出尖啸。

  “糟了!”妙真脸色大变,“阴河眼要塌了!快走!”

  头顶岩层开始崩裂,碎石如雨。阿蘅一把拽住我:“沈烬,信我一次——你弟弟,能救!”

  我看着地上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咬牙收弓。

  “背他走。”我说,“但若他再害一人,我亲手射穿他天灵盖。”

  妙真翻个白眼:“行行行,玄甲军首席神射手大人,您说了算。”

  她蹦跳着去拖柳三更,结果被对方无意识一肘撞飞,摔进我怀里。

  “哎哟!”她揉着屁股嘟囔,“早知道让他被砸死算了……”

  碎石簌簌砸落,湖面翻涌如沸。我一手扶住妙真,另一手拽起柳三更的胳膊——那手臂冰凉僵硬,却仍残留着一丝微弱脉搏,竟真是活人。

  “走!”阿蘅低喝,手中符纸接连燃起,金光在头顶交织成一道临时通道,直指岩顶裂隙外透下的微光。

  我们三人拖着一个半昏迷的“我”,在崩塌的地下湖中疾行。身后阴河眼彻底失控,黑水倒灌入地脉,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妙真一边踉跄前行,一边回头骂:“这破地方怎么比我家灶王爷还爱炸锅?”

  “别贫了。”我咬牙扛起柳三更大半重量,胸口那股阴寒之气仍在蠢动,但奇怪的是,自他被银粉迷晕后,体内女灵的尖啸竟渐渐平息,仿佛……认出了什么。

  阿蘅忽然停步,指着前方岩壁一处凹陷:“那里有旧道!青鸾观早年设过逃生密径,我曾在残卷上见过图样。”

  妙真眯眼一瞧,嗤笑:“你确定不是老鼠洞?”

  “信我。”阿蘅语气坚定,率先钻入。

  岩缝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匍匐而行。我将柳三更背在背上,用腰带捆紧,以免他滑落。妙真殿后,时不时回头撒些驱邪粉,阻断追来的尸气。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天光。我们从一处山腹裂缝钻出,跌落在一片荒芜的野坡上。夜风凛冽,远处隐约可见残破城郭轮廓——那是被尸潮围困半月之久的临安府。

  “总算出来了……”妙真瘫坐在地,掏出小铜镜照了照脸,“哎呀,灰头土脸的,本仙女形象全毁。”

  我没理她,蹲下查看柳三更的情况。他面色青白,呼吸浅促,后颈那枚铁符已深深嵌入皮肉,周围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似是某种封印咒印。

  “这符……”阿蘅凑近细看,声音微颤,“是‘镇魂钉’,青鸾观禁术之一。施术者以活人魂魄为引,强行压制另一魂体,使其成为傀儡。若强行拔除,魂飞魄散。”

  “那就不能拔?”我皱眉。

  “除非找到施术者本人,或……”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以双生魂共鸣,反向解印。”

  我沉默片刻,伸手抚上自己心口。那里,似乎有什么在轻轻回应。

  妙真忽然坐直身子,耳朵微动:“嘘——有人来了。”

  远处林间传来马蹄声,夹杂着铁甲碰撞之音。不多时,一队玄甲骑兵破雾而出,为首者披赤色斗篷,手持长戟,正是玄甲军副统领——赵骁。

  他勒马停驻,目光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我背上那人脸上,瞳孔骤缩:“沈烬?你……背的是谁?”

  我缓缓站起,迎上他的视线:“我弟弟。”

  赵骁神色复杂,翻身下马,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临安府昨夜失守,尸王现世。陛下已下令焚城……三日后,火油车就到。”

  “什么?!”妙真跳起来,“城里还有活人!”

  “活人?”赵骁苦笑,“昨夜子时,城中百姓尽数化尸。连守城校尉都……咬死了自己的妻儿。”他顿了顿,看向柳三更,“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信——操控尸潮的,竟是个戴青铜面具的道士。可那道士……”

  “和我长得一样。”我替他说完。

  赵骁点头,又迟疑道:“沈烬,你若还念同袍之情,便随我回营。神机营新铸‘破煞弩’,需你亲自试射。此弩可穿三重尸甲,或能……斩尸王于未醒之时。”

  我望向临安方向,黑烟蔽月,死气冲天。而背上的柳三更,忽然在昏迷中喃喃一句:“娘说……钥匙不在阴河,而在人心。”

  阿蘅轻声道:“或许,真正的‘女灵’,从来不是什么邪物。而是你娘留给你的一道心锁——锁住怨,也锁住救赎。”

  风掠过荒坡,吹散残雾。我深吸一口气,对赵骁道:“给我一日。明日此时,我带他去玄甲营报到。”

  赵骁凝视我良久,终是颔首:“好。但沈烬——若你带的是祸源,我亲手斩你。”

  “正合我意。”我扯了扯嘴角。

  待骑兵远去,妙真才松了口气,揉着肩膀嘟囔:“你们男人说话能不能别老带着血味儿?”

  阿蘅却忽然拉住我袖子,指向柳三更手腕——那里,一道淡金色纹路正缓缓浮现,形如木槿,与我娘发间簪花一模一样。

  “他记得。”她轻声说,“他也记得娘。”

  风一吹,那道金纹忽明忽暗,像烛火将熄未熄。我盯着柳三更手腕,喉头一紧——那木槿纹,娘死前簪在鬓边的那朵,是我亲手摘下来埋进她坟里的。

  “他记得?”我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阿蘅点头,指尖微颤:“不是幻术,也不是尸傀烙印……是魂识残痕。”

  妙真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柳三更的手腕,嗅了嗅,忽然打了个喷嚏:“哎哟!这味儿……像我观里那坛泡了十年的臭豆腐精!”

  “别笑!”妙真跳开一步,叉腰,“我认真的!这金纹底下压着一股腐气,但又被什么清灵之物镇着——啧,像腌萝卜里塞了颗雪莲,怪得很!”

  我皱眉:“能解吗?”

  “解不了。”妙真耸肩,“除非找到当年给他下咒的人……或者,让他自己想起来。”

  柳三更一直垂着眼,像个木偶。可就在妙真说完那句“自己想起来”时,他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喉结滚动,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哥……”

  阿蘅猛地捂住嘴,眼圈红了。

  妙真却“哎呀”一声,一把拽住我胳膊:“快走快走!再不走,等会儿真成腌萝卜了!”

  她指的方向,山坳尽头雾气翻涌,隐约传来指甲刮石的“咔咔”声——尸群追来了。

  “去虬龙涧。”我背起柳三更,弓已握在手中,“那儿有座废弃的镇妖碑,或许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阴傀之力。”

  “你确定?”阿蘅一边疾行一边从袖中抽出黄符,“那地方早荒了百年,听说连野狗都不去。”

  “正因为没人去,才安全。”我顿了顿,“而且……我娘提过那里。”

  三人钻入密林,脚下枯枝断裂声此起彼伏。妙真跑在最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月黑风高夜,小鬼排排坐,吃符不吃人,专啃道士脚……”

  “偏不!”她回头冲我吐舌头,“你绷得太紧啦!再这样下去,没被尸王咬死,先把自己绷断了!”

  话音未落,前方灌木猛地炸开!

  一道黑影扑出,腥风扑面——竟是只半人高的“伥尸”,眼窝空洞,嘴角裂到耳根,爪子上还挂着碎布条,看纹样……是玄甲军的。

  我弓未拉满,只凭气劲一震,箭气如刃,直贯其眉心。伥尸轰然倒地,却在落地瞬间化作黑烟,散入林间。

  “糟了!”阿蘅脸色煞白,“符咒失效了!刚才我撒的‘定魄粉’一点用没有!”

  妙真蹲下,戳了戳地上残留的黑灰,皱眉:“不是失效……是有人在反向催动尸气,把咱们的符法当养料吸了!”

  我心头一沉——这手段,和阴河眼那老东西如出一辙。

  “加快速度。”我低声道,“天黑前必须到虬龙涧。”

  日头西斜时,我们终于抵达涧口。两崖夹峙,形如龙脊,谷底幽深,溪水泛着诡异的青绿色。一块断裂的石碑斜插在乱石中,上书“镇妖”二字,已被苔藓蚀得模糊。

  “就是这儿。”我放下柳三更,走到碑前,伸手抚过碑面——指尖触到一处凹陷,形状……竟与我腰间那枚残玉吻合。

  那是娘留下的唯一遗物。

  我犹豫一瞬,将玉嵌入凹槽。

  石碑轻震,一道微光自裂缝中渗出,如呼吸般明灭。四周阴风骤停,连远处的尸嚎都弱了几分。

  妙真却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涧底:“你们看那水……是不是在冒泡?”

  我眯眼望去——青绿溪水中,果然有细密气泡不断上涌,像有什么东西要浮上来。

  下一刻,水面“哗啦”裂开!

  一只苍白的手破水而出,五指如钩,直抓柳三更脚踝!

  我箭已离弦,却在半空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那手的主人缓缓站起——竟是个穿红嫁衣的女子,长发覆面,脖颈歪折,嘴角咧到耳后,声音却甜得发腻:“小郎君……来陪我拜堂吧?”

  妙真“哇”地跳到我背上:“新娘子诈尸啦!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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