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把手放在倒塌的石柱上,手指摸到粗糙的石头。她回头看了陈风一眼,轻轻点头。
陈风松开铜纽扣,收起信号镜和指南针,动作很快。他又看了一眼门框上的铜丝,还是不动,也没声音。机关卡住了,没问题。
王猛把军铲装好,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村门前。木门很高,漆掉了,露出深色的木头,门轴生锈。他用肩膀顶住门边,低声说:“我推。”
赵宇也走过来,左手抱着坏掉的平板,右手把手表调成监测模式。屏幕闪着绿光,显示次声波在32赫兹以下。
“可以。”他说,“没异常。”
林婉往后退,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墙边,在离石板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给陈风留出空间。
陈风最后一个离开掩体,脚步轻快。他站到林婉身边,抬手对王猛说:“一起上。”
两人用力推门。门很重,一开始动都不动。王猛一脚踢在下面的铰链上,“哐”一声,门终于裂开一条缝。
缝隙刚够一个人侧身进去,一股冷风吹出来。
不是山里的冷,也不是早晨的凉。是老房子很久不开门的那种味道,有点霉,还有点灰味。
四人全都屏住呼吸。
王猛先进去,军铲横在胸前,左右看。林婉跟上,手里拿着罗盘,指针晃了晃,但没转。赵宇低头看表,嘴唇动了动,记下数据。陈风最后一个进,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雾很浓,什么都没有。
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关上,没关严,留了半尺宽的缝。没人去管。
他们现在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
路不宽,四五米左右。两边是矮土墙,墙上挂着干枯的藤蔓,有的断了,垂在半空。房子是木头和石头搭的,黑瓦屋顶,多数还好,少数塌了一角。窗户都关着,窗纸发黄,有的贴着褪色的剪纸,看不清图案。
街上没有声音。没有鸡叫狗叫,没有锅碗响,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他们的呼吸和心跳,特别清楚。
“没人。”王猛低声说,看着前面的房子,“一个影子都没有。”
陈风没说话,抬手做了个手势:保持队形。他走到最后,右手放在腰包上,手指摸到急救剪的轮廓。
林婉往前走了两步,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她写下:“时间:上午七点十七分。地点:雾隐村主街入口。环境状态:无人,无动静,空气差,能见度约三十米。”
写完她抬头,看见赵宇盯着手表发呆。
“怎么了?”她问。
“声音被吸走了。”赵宇小声说,“我们推门的声音,应该能传五十米以上。但现在……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说着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扔向前方空地。
“嗒。”
声音很轻,落地后就没响了。
王猛皱眉:“这地方不对。”
陈风点头:“别靠门窗,走中间。”
四人重新排队。王猛在前,一手拿军铲,一手扶刀柄;林婉在中间,左手拿笔,右手拿罗盘;赵宇靠后,眼睛一直看着手表;陈风断后,目光扫视两边墙面和屋顶。
每一步踩在石板上,声音都很闷,像踩在软东西上。
走出不到十米,屋檐上突然掉下一片瓦,落在林婉脚前三十公分。
四人立刻蹲下,背靠背围成一圈,武器工具全指向外面。
等了五六秒,什么都没发生。
王猛慢慢抬头,盯着那片破瓦,又往上看。瓦片整齐,没有移动痕迹,也不像被人碰过。
“有风?”他问。
“没风。”陈风低声说,眼睛还看着上面。
林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把位置记在本子上:“坐标X-07,Y-14。不是人为,原因不明。”
队伍继续走。
二十米后,右边巷子里传来一声短叫,像猫,又不像。
王猛立刻转身,刀尖对着声音方向。
“别动。”陈风伸手拦他。
那声音再没出现。
赵宇低头看表,眉头越皱越紧:“次声波有波动,升到38.6,持续四秒,然后降了。方向……来自地下。”
“地下?”林婉看向地面。
“不一定真是地下。”赵宇摇头,“可能是房子震动,或者空屋子反射。不是活物近距离发出的。”
陈风盯着巷口看了一会儿,挥手:“绕行,不进窄路。”
他们改走另一边,走得更慢了。
又走了十五米,赵宇的手表突然“嘀”了一声。
他脸色变了,马上按静音,但警报已经响了。屏幕上红光闪,次声波跳到41.2,并还在上升。
“原地安静!”他低声喊。
四人立刻停下,贴墙站,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十秒后,数值慢慢下降。
四十秒后,回到33赫兹。
赵宇擦了擦汗:“刚才那一波……接近人能听到的最低限。有人会觉得心慌、耳鸣,甚至看到幻觉。”
“我们都还好。”陈风说,“还不算危险。”
“但会影响判断。”林婉说。她一直看着罗盘,指针稳稳指着北,“磁场变化不大,但这里越来越压抑。”
王猛看向前方:“前面快到村子中间了。”
确实。街道在这里变宽,成了一个十字路口。四条路通向不同方向,都一样安静,一样空。路口中间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一只破陶罐,里面是烧完的香灰,边上还有几个黑色蜡泪。
没人说话。
谁都知道,这种地方不该有香炉——除非是用来拜东西的。
可这里没有牌位,没有供桌,也没有祭祀的痕迹。
“绕过去。”陈风说。
他们选正前方这条路继续走。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五十米外,是一排更密的房子,门都关着,门环生锈,门缝里没光。有些门上有划痕,像是指甲抓的,有些贴着泛黄的符纸,字看不清。
林婉多看了两眼。
“别盯太久。”陈风提醒,“注意脚下和周围。”
她收回目光,低头写:“建筑变密,门都关着,可能居民集体离开,或被迫隔离。”
赵宇突然停下。
“怎么了?”王猛回头。
“手表温度异常。”他抬起手腕,“前面十五米,右边第二户,门后有热源。”
三人同时看向那扇门。
门很旧,门顶挂着布帘,颜色已变灰白。门缝下没有积灰,反而有一道浅拖痕,像是最近有人进出过。
“是活人?”王猛握紧刀柄。
“不确定。”赵宇盯着数据,“温度36.1度,接近人体,但波动太小,不像在呼吸。”
陈风走上前,耳朵贴上门缝。
里面没声音。
他闻了闻。
有一点艾草味。
他还想再靠近,林婉忽然拉了他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脖子上的银铃。
铃没响。
但她眼神变了。
陈风明白了。
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危险,也不是生命。
是一种……空。
就像屋里本来该有东西,现在没了。
他退回来,摇头:“不碰门,继续走。”
队伍再次前进。
这一次,每个人的脚步更轻了。
十字路口过去了,香炉留在后面。破陶罐静静立着,香灰不动,蜡泪冰冷。
前面街道延伸出去,两边房子依旧紧闭,窗纸完整,门环完好。没有打斗,没有血迹,没有翻找。一切都像主人只是暂时出门,随时会回来做饭睡觉。
可就是没有人。
连一只野狗都没有。
赵宇的手表又响了一次,这次是电磁场突然升高。他记下位置,没说话。
林婉的罗盘指针晃了一下,她用手盖住,等稳了才放开。
王猛走路不再大步走,而是像踩在冰上一样,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挪。
陈风一直在最后,右手始终没离开腰包。他的掌心又渗出血——旧伤裂了,但他没管。
前面十五米,是下一排紧闭的房门。
门缝漆黑,看不见里面。
王猛抬手,准备让大家慢点。
就在这时,林婉忽然停下。
她盯着手里的青铜罗盘。
指针,正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