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蹲在队伍前面,膝盖发麻,但他没动。刚才的链条声停了,他不敢放松。他竖起手指放在嘴边,让大家都别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白雾。
大雷靠在左边墙边,手里握着匕首,耳朵后面肌肉一跳。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风,是弓弦的声音,很短,但他确定是真的。他屏住呼吸,左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手电,没打开,只是确认还在。
唐果已经站起来,背贴着墙,平板放回包里。她三枚耳钉都在,手指习惯性蹭了下最里面那颗,存照片的那颗。她不敢眨眼,雾里好像有东西在动,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
林小婉站在赵玄机旁边,抱着笔记本,笔还夹在本子里。她咬着嘴唇,不是害怕,是脑子太紧。刚才记声音方向时漏了一点,现在她强迫自己清醒,右手慢慢拿出笔,准备继续写。
赵玄机低头看罗盘。铜面全是水汽,指针歪着不动。他合上盖子,拇指擦过边缘一道旧划痕。这个罗盘跟了他八年,第一次失灵。他抬头看右边高处的拱形缺口,那里雾淡一点,像是有风吹过。
他刚想抬手示意走,突然,空气一震。
“嗖——”
一声尖响划破浓雾,来得很快。
大雷立刻反应,身体往右一翻。一支箭从他左肩擦过,“咚”地钉进墙里,尾部还在抖。
没人出声。
但四个人动作一致,像练过很多次。
赵玄机一把拉过林小婉,两人蹲下,背靠墙。唐果直接趴地,滚了半圈才靠墙站起。大雷落地就稳,匕首横着,眼睛看向箭飞来的方向——正前方,雾里有个凹槽。
“只有一支?”唐果小声问,手抓着背包带。
“不确定。”赵玄机看着那支箭。黑色箭杆,没羽毛,是机关弩射出来的。他拿出一根荧光棒,轻轻掰亮,扔到箭前面两步远。
绿光照出来三条细线——是绊索。
“三连发。”林小婉轻声说,“第一支打偏,后面两支等触发。”
大雷冷笑:“我在金三角都没见过这么阴的。”
“别说话。”赵玄机打断他,“听。”
四人安静下来。
雾吞掉了声音,连滴水声都没有。空气又湿又冷,贴在脸上。赵玄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十秒过去。
二十秒。
没有第二支箭。
“是不是……结束了?”唐果问。
“不是。”林小婉摇头,“机关没完,它在等我们动。”
赵玄机点头。他看着三条绊索,位置正好踩在人走路的地方。往前走会踩到,往后退也躲不开。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怎么过去?”大雷低声问。
赵玄机没回答。他在算距离。从这里到右边拱门,大概四米。中间两条绊索横着,第三条斜着。如果动作快,可以跳过前两条,最后一条只能弯腰钻。
但前提是——没人碰线。
“唐果,红外还能用吗?”他问。
唐果摇头:“试过了,信号被压,设备都自检不了。”
“那就只能试一次。”赵玄机说,“我先跳,落地不动。大雷第二个,落地马上贴墙。小婉第三个,弯腰过最后一道。唐果最后一个,趴着滚过去。”
“为什么你先?”大雷皱眉。
“因为我能数准步子。”赵玄机看他一眼,“你错一步,我们都得死。”
大雷不说话了。
赵玄机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地上敲了两下——这是暗号,三秒后行动。
他盯着第一道绊索,距离两步半。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微弯,重心放低。
一。
他看向前方,雾里什么也没有,但墙上的箭还在抖。
二。
他扫了一眼队友,三人都准备好了。
三。
他猛地蹬地,跳起来,两步并作一步,跃过前两条绊索,落地脚尖点地,没动。
“大雷!”他低声喊。
大雷冲出去,动作干脆,落地一滚,贴到右墙。
“小婉!”
林小婉咬牙冲出,在第三道绊索前弯腰,几乎贴地滑过,肩膀蹭到石头,发出沙声。
“唐果!”
唐果趴下,双手撑地往前爬,最后一段直接滚过去。
四人重新靠墙站好,喘气。
“过去了。”唐果声音有点抖。
“还没完。”赵玄机回头。他们刚才站的地方,雾还是浓的,但地上的三条绊索——不见了。
“收回去了。”林小婉说,“机关自动复位。”
大雷吐了口口水:“真会玩。”
赵玄机没接话。他抬头看这个拱形通道,比外面窄,但更高,顶上有雕花,像是祭祀用的路。他摸了下墙,石头干的,没水。
“走这边。”他说。
“不等等?”唐果问,“万一还有埋伏?”
“不能等。”赵玄机摇头,“待太久氧气不够。而且……”他顿了顿,“这雾在变。”
大家一愣。
确实,刚进来时雾是平的,像墙一样推着走。现在开始慢慢转,像被什么东西搅动。
“空气变了。”林小婉小声说,“这条路往上通。”
“那就更该走。”大雷活动手腕,“总比在下面当靶子强。”
赵玄机点头,走在前面,右手一直按在罗盘上,虽然它已经没用了。大雷在最后,手电照后面。唐果和林小婉在中间,一个看平板信号,一个继续画路线。
台阶出现,一级级向上。石阶磨损严重,边缘碎了,像是很多人走过。两边墙上有些模糊的浮雕,只能看出有人跪着的样子。
走到一半,唐果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小婉问。
唐果没说话,把平板举高。屏幕闪雪花,但在一瞬间,她看到热源信号——很小,一闪就没了,出现在他们头顶上方。
“上面有人?”她声音很低。
赵玄机抬头。顶部有个通风口大小的洞,黑漆漆的,看不见。
“不是人。”大雷说,“是机关的眼睛。”
赵玄机眯眼。他想起父亲笔记提过一种古墓陷阱叫“影弩”,藏在高处,感应活物就射箭,箭上有迷药或毒,专打移动的人。
“别抬头。”他低声说,“慢慢走,别停。”
四人继续走,脚步更轻。
快走出拱道时,头顶那个洞口,传来极轻的“咔”一声。
像齿轮咬上了。
赵玄机立刻抬手,掌心向下。
但这次,没有箭飞出来。
只有风吹下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几人僵着,没人敢动。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大雷慢慢呼出一口气:“吓唬人的?”
赵玄机没放松。他盯着那个洞口,直到风停,才慢慢放下手。
“走。”他说,“出口就在前面。”
拱道尽头是一扇塌了一半的石门,歪着露出缝。门外更黑,但能感觉空间更大了。
赵玄机最后一个跨过门槛。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拱道安静,雾没追来,但那股铁锈味,还在鼻子前。
他转身,面对新的地方。
四人站在一片空地边上,脚下是向下的台阶,通向更深的黑暗。空气中有灰尘在飘,像是有什么刚走过。
赵玄机拿出最后一根荧光棒,掰亮,扔下台阶。
绿光缓缓下沉,照亮了一地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