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从西边的楼梯走下来，阳光照在大厅的水晶灯上。她右手插在口袋里，捏着一根银针，手指有点热。地毯很厚，脚步声听不见。
大厅里已经摆好长桌。林淑芬坐在主位，正在摆餐巾。温明珠穿着奶油白的裙子，坐在左边，低头看手机。温振国还没来，但他的茶杯已经放在右边——龙井，不加糖，杯子边上有一道小裂纹。
“姐。”温明珠抬头，“你终于来了，妈都等急了。”
林淑芬没说话，只是摸了下耳环。这个动作她做了很久，每次要发火前都会做。
温昭雪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没有坐下。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慢慢卷起左边的袖子。
手臂上有三道红印，两道浅，一道深。最深的那道渗出血丝，在灯光下有点发暗。
“这件礼服，”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能听见，“谁动过？”
林淑芬皱眉：“怎么了？”
“里面缝了针。”温昭雪指着袖口内侧撕开的地方，“银针，尾部刻了‘W’。你们工坊的标记，对吧？”
温明珠猛地抬头，眼睛睁大：“姐姐你在说什么？是不是试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好，还想去找你……”
“你是想去确认我有没有穿？”温昭雪盯着她，“还是想确认针扎进去了没有？”
气氛一下子变紧张了。
林淑芬站起来走过来：“让我看看。”她伸手要去碰伤口，温昭雪侧身躲开。
“别装了。”她说，“你们嘴上说关心，心里都在想怎么甩锅。行，今天我就让你们演个够。”
话刚说完，胸口突然一闷。不是疼，是憋着一股气。委屈、生气、被欺负的感觉全涌上来。
脑子嗡的一声。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这丫头疯了，真敢当面闹事。】是温振国的声音，【得赶紧把她嫁出去，再闹下去影响股价。霍家那边不能再拖了。】
温昭雪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接着是林淑芬的念头。
【蠢货，这时候闹什么？脸面还要不要了？】她脸上还是心疼的样子，嘴里说着“快去包扎”，手已经去拿药箱，【替身就是替身，给脸不要脸。明珠才是大小姐，迟早的事。】
最后是温明珠。
她眼眶红了，像要哭出来：“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要相信我……”
可脑子里在笑：【正中下怀。闹得越大越好，直接送她去心理科。到时候说她精神有问题，退婚也合理。】
温昭雪闭了一下眼。
脑袋里像有电流窜过，三个人的想法一起进来，清楚得就像贴着耳朵说话。她掐了下手心，用疼提醒自己不能露馅。
她睁开眼，笑了。
“谢谢妈。”她说，接过药膏，语气很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林淑芬愣住，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
温昭雪打开药膏，慢慢往伤口涂。动作很慢，像是享受。药膏凉，碰到伤口她轻轻吸了口气，抬头看温明珠：“你说你不知道？那你昨晚为什么进我房间？监控坏了，但地毯上的脚印不会说谎。”
温明珠脸色变了：“我没有！你别乱讲！”
“哦？”温昭雪歪头，“那你解释一下，我床头柜第三格少了一颗扣子。而你今天戴的项链，挂坠后面粘着一颗一样的珍珠？”
她其实没证据，她在试探。
但温明珠的反应告诉她，她猜对了。
对方手指猛地收紧，眼神闪了一下。
【她发现了？不可能……我明明处理干净了……】
温昭雪心里冷笑，表面却更温柔：“妹妹，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来，坐这儿，姐姐给你倒杯水。”
她起身去拿水壶，经过温振国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
【这女人越来越难控制。必须在下周董事会前解决。联姻协议不能再拖。】
她假装没听见，把水倒满，递过去。
“爸，喝点水。”她说，“您最近辛苦，别累坏了。”
温振国接过杯子，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怀疑，也有衡量，还有别的东西。
温昭雪回到座位坐下。她放下袖子盖住伤口，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子。
短-短-长。
她在心里记下：温振国想赶她走，林淑芬想压她，温明珠想踩她。三个人都想让她消失，方式不同，目的也不同。
她可以利用。
她端起水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她咽下去，把所有情绪压住。
“其实我也明白。”她说，声音轻了些，“家里现在不容易。我不该添乱。”
林淑芬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
“所以联姻的事，”温昭雪放下杯子，“我不反对。但我有个条件——三天时间，我要亲自准备见面礼。算是……给温家最后的体面。”
温振国眉毛一动：“你同意了？”
“不同意有用吗？”她笑了笑，“你们早就决定了，对吧？我只是配合演出的配角。”
话说得软，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划在人脸上。
温明珠小声说：“姐姐别这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只要她签了婚约，项目和股份就归我。等她走了，谁还记得假千金？】
温昭雪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一家人？
一个想把她嫁出去换钱，一个想把她关起来抹黑，一个想踩她上位。
亲情？笑话。
她低头整理裙摆，动作很稳。指甲在布料上划过，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她想起陈伯留的纸条，想起藏起来的银针，想起昨天试礼服时后背发紧的感觉。
那时候她还在防。
现在不用了。
她有了新本事。
只要对方情绪强，她就能听见他们在想什么。不用查，不用斗，坐着就行。
多爽。
她抬头看向窗外。
花园的铁栏还在，鸢尾花被风吹动。她昨天站过的地方，泥土有点翻过的痕迹，可能是陈伯后来去过。
她不再看屋里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你们都想让我走……”
停顿一秒。
“可这场戏，才刚开始。”
她站起来，说要去阳台换件衣服，伤口涂了药不能闷太久。没人拦她。
走出去时，风吹在脸上，头发被掀起来一点。她扶了下额头的碎发，背对着客厅，深呼吸三次。
第一次压住怒气，第二次藏起恨意，第三次定下计划。
转身时，表情已经正常。嘴角微扬，眼神清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回餐桌旁坐下。
手指轻轻搭在桌边，继续敲。
短-短-长。
她在等。
等下一次情绪爆发的时候。
等他们再说出更多真心话。
等这张虚伪的桌子，彻底塌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