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刚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就响了。林宇做的那个小程序发出刺耳的声音,屏幕上出现一行红字:“西侧异常,数据飙升。”时间是傍晚六点四十分,天还没黑,西边的云很低,风吹过来有点湿。
他马上打电话给林宇,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你看到了?”林宇声音很小,“不是错的,信号比昨晚强了三倍,在图书馆后面那条巷子和实验楼之间。”
“我这就过去。”许昭挂了电话,没回宿舍,直接贴着墙往西走。路上有学生来来往往,有的抱着书,有的骑车带饭盒,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他不敢大意,手一直放在裤兜里,紧紧抓着陈悦给他的应急包拉链头。
十分钟后,他在花房拐角见到陈悦。她蹲在灌木后面,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地图。看到他来了,她抬手示意他别出声。她指了指前面——图书馆后巷尽头那块很少有人去的水泥地,现在站着几个人。
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袍,不是校服,也不是学校社团的衣服,更像是旧布拼成的,又宽又大,袖口和下摆都拖在地上。一共五个,围成一圈,背对外面,看不清脸。每个人面前的地面上都放着东西,反着光,像是金属片或小铃铛。
没人说话,也没动,就这样站着,像一排木头桩子。
许昭屏住呼吸,贴着墙慢慢往前走几步。他想看清他们在干什么,但距离太远,中间还有枯草和废弃的自行车架挡着。风从西边吹来,掀起了他们的袍角,露出脚上的运动鞋——都是常见的学生鞋,有耐克,也有李宁。
“他们在等什么?”陈悦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
“不知道。”许昭摇头,“但他们肯定不是随便站在这里。”
这时,其中一个人动了。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一根细长的东西,插进地面。那东西竖着,顶端有个小圆盘,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许昭突然想起来——这个形状,和他在周某屋里看到的照片很像。照片里钟楼二楼窗台上插着一根铜针。尸体胸口也插过同样的东西,锈迹斑斑,验尸报告说是“不明器械致伤”。
他还在想,那五个人忽然一起抬起头,虽然看不见脸,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看同一个方向——钟楼顶。
接着,他们开始慢慢转圈,脚步很轻,像踩着某种节奏。每走一步,脚下的影子就扭一下,不像是被身体带动的,倒像是影子自己在动。
“拍了吗?”许昭低声问。
陈悦已经打开手机录像,镜头对着那群人,手指有点抖。“拍了,但画面晃……你看他们脚下,是不是不对?”
确实不对。五个人走动时,影子拉得很长,可影子的手臂比实际长了一截,末端还分叉,像树枝一样散开。更奇怪的是,这些影子没有因为路灯亮而变淡,反而越来越清楚,甚至能看到它们连在一起,在地上形成一个圈。
“够了。”许昭突然说,“不能再靠近了。”
他知道再往前可能会被发现。这些人敢在这里聚集,肯定有人看着。一旦被抓到,别说查真相,连逃都难。
“走。”他小声说。
三人原路退回图书馆自习区角落。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走得比来时快。直到进了自习室,找到靠窗的老位置,林宇才打开电脑,调出数据图。
“你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波形,“信号不是一直有,是每隔十秒一次,持续八分钟,然后突然停了。和昨晚阴魂出现的时间完全一样。”
陈悦把地图摊开,用红笔圈出刚才的地方。“这个点,是我之前标记的九个异常点之一。而且你看——”她拿尺子量了一下,“它正对着钟楼底层通风口,角度偏差不超过五度。”
许昭盯着地图,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黑袍、铜针、影子乱动、抬头看钟楼……
“他们不是随便站的。”他说,“是在做什么事。可能是模仿某个过程,或者引导什么东西。”
“引导谁?”林宇问。
“不知道。”许昭摇头,“但一定和钟楼有关。他们选这个时间动手,说明时间很重要。月圆前夜,风向稳,监控死角多……都被他们算好了。”
林宇关掉程序,合上电脑,语气第一次变得沉重:“以前我以为他们只是吓人,搞点神秘样子吸引注意。但现在看,不是玩的。他们是认真的。”
没人接话。自习室里其他人还在看书、写作业、小声讨论题目,灯光明亮,桌椅整齐,一切都很正常,反而让人心里发紧。可他们知道,就在几百米外,有人穿着黑袍,做着别人不懂的事。
陈悦默默打开书包,检查应急包里的东西。强光手电、喷雾、口哨、电池……都在。她拉好拉链,放进夹层,动作很慢,像是要确认每样东西都没丢。
“我们真的能阻止吗?”林宇忽然说,声音很低。
许昭没看他,只望着窗外。天快黑了,钟楼的轮廓模糊了,只剩下一个黑影立在远处。顶楼那扇窗还是开着一条缝,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那就我们也认真起来。”他说。
三人收拾书包,起身离开。走廊的灯一盏盏亮着,照出他们长长的影子。没人笑,也没人说话,走路比平时快了些。走出图书馆大门时,一阵风迎面吹来,还是从西边来的。
许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钟楼。风吹动檐角的铁片,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