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的秒针走了一圈，绿萝叶子上的水珠掉在地板上，声音很小。陈玄风坐在床边，手还放在罗盘上，能感觉到金属有点温热。他没动，眼睛看着东北角的装饰柜。刚才那股压迫感没了，但空气还是很闷，像要下雨前那样。
他知道不能等。
对方走了，不是怕他，是觉得他撑不了多久。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耗着他，饿着他，等他自己倒下。可苏瑶等不了。她呼吸比之前好一点，但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额头冒着冷汗。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怕碰到左臂的伤口。袖子底下湿了，血又流出来了。他没管这个，先把罗盘翻过来，在底盖上敲了三下。这是爷爷教他的方法，用来检查屋里有没有被“锁住”。敲完三次，指针没动，说明暂时安全，邪气还没回来。
他从怀里拿出符袋，伸手摸了摸，抽出四张安神符。符纸有些破旧，是他之前用剩下的，但他不在乎。他走到房间四个角落，把符贴在门框、窗沿、床头和衣柜顶上。每贴一张，嘴里念一句咒语。这是“镇灵四角阵”，不厉害，但能压一压阴气，争取点时间。
贴完最后一张，他走回床前，喘了口气。额头出汗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看向装饰柜底部。
引魂钉就在那里。
他蹲下，掀开挡板。木板背面刻着一圈字，颜色发黑，像是用血写的。中间钉着一根桃木钉，半截露在外面，颜色暗红，像吸过东西。
他没有直接拔。
这种钉子不能硬拿。一动，魂就会被拉扯。他咬破舌尖，把一口血喷在掌心，用朱砂笔快速画了个“破妄诀”。笔划过皮肤有点疼，他顾不上。画完后，右手按在苏瑶额头上。
很凉。
他闭眼，心神沉进去。
眼前一黑，接着出现一条长廊。墙是灰色的，地上有水迹。往前看，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光，但光是歪的。他知道这是苏瑶的意识空间，现在被人动了手脚。
他往前走。
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打不开。
里面传来笑声，很低，断断续续。他听出来了，是刚才那个影子的声音。他不理，把手按在门上，开始念《归元咒》。一遍，两遍……第三遍时，门缝里伸出一只手，黑色的，指甲很长。
他猛地用力，掌心的“破妄诀”闪了一下，那只手缩了回去。
门开了。
里面没有房间，只有一根桃木钉悬在空中，钉尖朝下，连着一根细细的红线，通向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知道，那是苏瑶的魂。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钉子。
钉子很烫，像烧红的铁。他没松手，用力一折。
“咔”的一声，钉子断了。
眼前的长廊突然晃动，墙皮开始掉落。他知道幻境要塌了，转身就跑。冲出门时，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推出去，重重撞在床沿上。
他咳了一声，嘴角流出一丝血。
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苏瑶。
她呼吸深了些，胸口起伏变大，眉头也不再皱得那么紧。有效果了。
他擦掉嘴边的血，爬起来，走到装饰柜前，把那根桃木钉拔出来。钉子摸起来冰凉，上面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痂。他把它扔进准备好的铜盆里，拿出火折子点燃。
火苗升起，桃木钉很快烧成灰。烟是黑的，有股腥味。他屏住呼吸，等火灭了，抓了把青盐撒在灰上，再用黄纸包好，放进符袋。
第一重封印，破了。
他刚想坐下休息，罗盘突然震了一下。
不大，但他感觉到了。
他拿起来看，指针偏了半格，指向床底。他知道，地脉出问题了。
他掀开床底的地毯，发现两块地砖颜色不一样。一块偏青，一块发灰。他用手敲了敲，下面是空的。撬开一看，砖下埋着几片铁皮，排成一个乱七八糟的卦象。这是“逆气局”，会搅乱屋里的生气。东南缺木，西北多金，气流不通，人就会昏沉、记不清事、反应变慢。
他把铁皮拿出来，扔进铜盆烧了。又从桐木匣里取出一小包青石粉，撒在坑里，重新铺好地砖。拍实后，再拿罗盘测一次。
指针稳了，微微往东南偏了一度。气流通了。
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扶着床柱站稳，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饿太久，又失血，身体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停。
最后一关是心神侵蚀。刚才在幻境里听到的笑声和看到的黑手，说明对方还在影响苏瑶的意识。他必须守住她的神，不让它再被拉走。
他盘腿坐在床前，双手结“安魄印”，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闭眼调息，把剩下的力气一点点聚到丹田。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抬起，虚按在苏瑶胸口上方三寸处。
阳气从掌心送出，像一层暖风，轻轻裹住她的身体。
一分钟，两分钟……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又加了一分力。
汗水从额头流下，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几道痕迹。嘴唇发白，呼吸越来越弱。他知道再撑一会儿，可能就会晕过去。
可他还得撑。
他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话：“风水之道，在于守护。”不是为了打架，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保护人，守一方平安。
他咬紧牙关，掌心又推出一股气。
苏瑶长长叹了口气，眼皮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个字，声音太小，听不清。
但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他慢慢收回手，整个人脱力，滑坐在地上。靠着床脚，大口喘气。视线模糊，看东西重影。他伸手摸了摸罗盘，还在腿上。指针安静，但边缘的金属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道极细的黑纹，像被什么东西蹭过。
他盯着那道黑纹，没说话。
从怀里掏出桐木小匣，打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出来，不浓，但很稳。他吸了一口，脑子清醒了些。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床边，把三张护魂符贴在床框的三个角上，形成一个三角。这是“三才护灵阵”，最简单的那种，能帮他分担一点守神的压力。
做完这些，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了三十秒。
再睁开时，眼神清亮。
他看着苏瑶的脸，看她还会不会皱眉，呼吸会不会变浅。
屋外没声音，楼道也没人走动。整栋楼太安静了。
他腿上的罗盘，又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