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秘密
书名:景区探险奇遇记 作者:地瓜粉合集 本章字数:8117字 发布时间:2026-05-09

第八章 秘密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两旁是高耸的青砖墙,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像一条条干枯的手臂在空中张牙舞爪。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出了稀疏的杂草,被来往的行人踩得东倒西歪。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不远处茅厕飘来的淡淡臭气,让二豆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周公子,"二豆压低声音,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紧跟在周子衿身后,"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这巷子阴森森的,不会有什么什么危险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眼睛瞪得溜圆,眼白在黝黑的脸膛上格外明显。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把那件本就破旧的T恤扯得更皱了。

周子衿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二豆兄莫怕,就在前面。"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在这阴森的巷子里却显得格外让人安心。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像是在给二豆打气。

两人又走了约莫百十步,巷子尽头出现了一扇斑驳的木门。门板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木纹,像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门环是两只铜制的兽首,兽首上的铜绿厚得能刮下来炒菜,眼睛部位被磨得发亮,显然经常被叩击。

周子衿伸手叩了叩门环,动作轻重有致,像是某种暗号——"咚、咚咚、咚——"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约莫七十来岁,头发花白如霜,挽成一个松松垮垮的髻,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银簪。她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那些褐色的斑点像是撒在面团上的芝麻,密密麻麻。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石子,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警觉。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棉袄,棉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围裙上沾着点点白色的粉末,像是面粉,又像是别的什么。

"周公子?"老妇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周子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笑意,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绽开,"快进来,快进来。"

她的声音沙哑而热情,像是一壶陈年的老酒,带着岁月的醇厚。

周子衿侧身让二豆先进,自己紧随其后。老妇人关上门,插上门闩,动作娴熟而迅速,显然经常这样做。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左边是一摞摞的陶罐,陶罐上沾着干涸的泥土,有的还长着青苔;右边是一堆堆的木材,木材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切面处露出淡黄色的年轮;中间是一个石磨,石磨上放着几个竹筛,竹筛里盛着各色粉末——白色的、黄色的、褐色的,像是某种神秘的调色盘。

院子角落里,一只老母鸡正领着一群小鸡在觅食,母鸡的羽毛稀疏而黯淡,像是一件穿旧了的棉袄,但它护着小鸡的姿态却威风凛凛,时不时发出"咯咯"的警告声,驱赶靠近的麻雀。

"周公子,这位是"老妇人看向二豆,目光在他那身奇装异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位是在下的朋友,二豆兄。"周子衿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二豆兄,这位是孙婆婆,家父生前的好友,也是也是在下的恩人。"

他说到"恩人"两个字时,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嘴角微微下垂,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他在强忍情绪时的微表情。二豆注意到了,心里暗暗记下:这周子衿和孙婆婆之间,一定有着不寻常的故事。

"孙婆婆好。"二豆连忙拱手,动作笨拙而真诚,像是第一次学古代礼仪的现代人。他的腰弯得太低,差点撞到旁边的陶罐,连忙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孙婆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慈爱,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好,好。周公子带来的朋友,自然是好的。来,屋里坐。"

她领着两人进了正屋。正屋不大,陈设简陋但整洁。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粗陶茶壶和几个茶杯。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穿着一身官服,看起来气度不凡。

二豆盯着那画像看了半天,总觉得那人的眉眼有些熟悉。他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周公子,这画像上的人"

"家父。"周子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站在画像前,微微仰头,目光凝视着画像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和故人对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的扇骨,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二豆愣住了。他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周子衿,突然发现两人的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高挺鼻梁,同样的薄唇,同样的清秀轮廓。只是画像上的人目光深邃而威严,而周子衿的目光则温润而内敛,像是同一块玉石,经过不同的打磨,呈现出不同的光泽。

"周公子,令尊他"二豆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三年前,病逝了。"周子衿转过身,背对着画像,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二豆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家父一生清廉,两袖清风,死后只留下这间老宅和这些这些他生前研究的'杂学'。"

他说着,伸手一指墙角的一个木架。木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罐子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标签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二豆虽然看不懂繁体字,但他猜那些应该是各种材料的名称。

"杂学?"二豆好奇地凑过去,鼻子几乎要贴到罐子上。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混合着硫磺、硝石和某种草木气息的奇特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这这是什么味儿啊?"

"家父生前,除了读书做官,还喜好研究一些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周子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而怀念的笑意,"火药、炼丹、机关术世人眼中的'奇技淫巧',家父却乐此不疲。这些罐子里的,便是家父生前收集和研制的各种材料。"

他说着,从木架上取下一个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堆暗红色的粉末,粉末细腻如沙,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是红磷?"二豆脱口而出,随即愣住了。他一个初中毕业的工厂工人,怎么会知道"红磷"这种东西?但他确实知道,因为在工厂的安全培训课上,老师讲过红磷是制作火柴的重要原料之一。

周子衿惊讶地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眼白在白皙的脸膛上格外明显,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二豆兄你你怎知此乃红磷?"

二豆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嘴角向一边歪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我我猜的。在我们那儿呃,我们家乡的传说里,有种红色的粉末,叫'红磷',可以可以生火。"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用"家乡传说"搪塞过去。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这"NPC"也太敏锐了吧,差点露馅。

周子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追问。他弯腰捡起折扇,轻轻拍了拍扇面上的灰尘,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二豆兄果然见多识广。不错,这正是红磷。家父生前曾尝试用红磷制作一种'神火棒',不需火石,一划即燃。但家父未能成功,便便病逝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转过身,背对着二豆,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强忍泪水。

二豆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突然明白了——周子衿之所以对火柴如此执着,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这个"NPC",有着如此真实而深沉的情感,让二豆几乎忘记了这只是一个"游戏"。

"周公子,"他走上前,拍了拍周子衿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劳动者特有的厚实感,拍在周子衿单薄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令尊的遗愿,咱们一起完成。这火柴的生意,咱们一定要做大做强!"

周子衿转过身,眼眶微微泛红,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像是熬夜后的痕迹,但嘴角却扬起一个真挚的笑容:"多谢二豆兄。"

孙婆婆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欣慰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追忆。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记忆:"周公子,你带来的这位朋友,是个好人。"

她的声音沙哑而温暖,像是一缕阳光照进阴冷的屋子。

"孙婆婆,"周子衿收起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但眼角还残留着一丝红晕,"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再取一些材料。明日集市,还需二十盒火柴。"

"二十盒?"孙婆婆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周公子,你昨夜已经做了一夜,今日又做二十盒,你的身体"

"无妨。"周子衿摆了摆手,动作洒脱而坚定,像是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在下年轻,熬几夜不算什么。况且况且有二豆兄相助,事半功倍。"

他说着,看向二豆,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期待里带着几分信任,几分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二豆被他看得心里一热,胸膛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他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是在敲鼓:"孙婆婆放心,有我在,周公子不会累着的!我虽然不会做火柴,但我可以帮忙打下手,递个东西、搬个材料什么的,我在行!"

他的声音洪亮而真诚,在这不大的屋子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孙婆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慈爱,几分赞赏:"好,好。那你们忙,老身去给你们做些吃的。"

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脚步虽然有些蹒跚,但背影却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周子衿带着二豆来到院子角落的一间小屋。小屋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已经生了绿锈,但钥匙孔却磨得发亮,显然经常被使用。

周子衿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钥匙是铜制的,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些圆润。他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硫磺、松香和某种草木气息的浓烈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二豆连连咳嗽,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一只被烟熏到的猫:"咳咳这味儿够冲的"

小屋里陈设简单,但井井有条。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各种工具——小刀、小锤、小钳、小刷,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银光。桌子旁边是一个小炉子,炉子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淡淡的暖意。

墙角堆着一摞摞的小木条,木条大小均匀,显然是精心切割的。木条旁边是一堆小木盒,木盒上刻着精美的花纹——有的是梅花,有的是兰花,有的是竹子,每一个都像是微型的艺术品。

"这些木盒"二豆拿起一个,放在手里端详。木盒的做工精致,花纹细腻,触感光滑,像是被无数次抚摸过。他忍不住用拇指摩挲着盒面上的梅花纹路,感受着木纹的凹凸起伏。

"家父生前亲手所制。"周子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遥远的温柔,"家父说,器物之美,在于用心。即便是装火柴的盒子,也要做得精致,方能体现对使用者的尊重。"

二豆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突然觉得这小小的盒子沉甸甸的,像是一件承载着无数情感和记忆的艺术品。他想起了现代工厂里那些粗糙的纸板火柴盒,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用完就扔,毫无美感可言。而眼前这个木盒,却像是一位老匠人用毕生心血雕琢出的珍宝。

"周公子,令尊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二豆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像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叹息。

周子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骄傲,一丝悲伤,还有一丝深深的怀念。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把小刀,刀锋在光线下闪着寒光,像是一弯新月。

"二豆兄,制作火柴,需经过数道工序。"他开始讲解,声音低沉而专注,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在传授独门绝技,"首先,需将木条浸入松香水中,使其易燃;然后,在木条一端蘸上硫磺,作为引火之物;最后,在盒侧涂上红磷,一划即燃。"

他说着,手中的动作不停,小刀在他指间翻飞,像是一只灵活的蝴蝶。他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精准,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二豆看得目瞪口呆。这这"NPC"的手也太巧了吧?他在工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技术工人也不少,但像周子衿这样既能吟诗作对、又能经商算账、还能手工制作精密物品的"全才",还真是头一次见。

"周公子,"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噜"一声,"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家父。"周子衿头也不抬,手中的动作不停,声音平静而自然,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家父生前,常带在下一起研制各种'奇技淫巧'。在下虽不及家父万一,但些许皮毛,还是懂的。"

他说着,拿起一根已经处理好的木条,在烛光下端详。木条的一端已经被硫磺染成了淡黄色,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一根被赋予了魔法的小木棍。

"二豆兄,"他突然抬头,目光直视着二豆,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试探,"你你可愿学?"

二豆愣住了。学?学做火柴?他一个现代工厂工人,学这古代的"手工技艺"?

但看着周子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不"字。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像是一汪清泉,让人不忍心拒绝。

"我我学!"二豆一咬牙,黝黑的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眉毛高高扬起,像两把出鞘的利剑,"周公子教我!"

周子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惊喜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挚而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在笑容中舒展开来,像是春风拂过的湖面:"好,那在下便从最基本的开始教起。"

他拉着二豆来到桌前,将一把小刀塞进二豆手里。刀柄温润而光滑,带着周子衿手心的温度,让二豆心里微微一颤。

"首先,握刀要稳。"周子衿站在二豆身后,双手覆在二豆的手上,引导着他的动作。他的手掌白皙而温暖,带着淡淡的墨香,与二豆粗糙黝黑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手指要这样放,拇指抵住刀背,食指和中指握住刀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一缕春风拂过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喷洒在二豆的脖颈上,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耳根微微泛红。

"二豆兄,莫紧张。"周子衿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一丝关切,"在下又不会吃了你。"

二豆的脸更红了,黝黑的脸上泛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像是被人打了两巴掌。他在心里暗暗骂自己:二豆啊二豆,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对方是个"NPC"啊!虽然这"NPC"长得确实确实挺好看的

他连忙收敛心神,按照周子衿的教导,开始处理木条。但他的手实在太笨,小刀在他手里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总是不听使唤。第一根木条被他削得歪歪扭扭,像是一条被踩扁的蚯蚓;第二根木条他用力过猛,直接削断了;第三根木条他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

"哎哟!"二豆惊叫一声,手指一抖,小刀"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周子衿连忙抓住他的手,仔细检查。二豆的手指粗糙而厚实,指关节处还有老茧,但此刻食指上已经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正慢慢渗出来,像是一颗红色的珍珠。

"二豆兄,小心!"周子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一丝心疼。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手帕上绣着几枝淡雅的梅花,针脚细密,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他轻轻按住二豆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二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NPC",真的太贴心了。他低头看着那块绣着梅花的手帕,闻着上面淡淡的檀香

"周公子,"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我太笨了"

"不笨。"周子衿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一丝鼓励,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黑暗,"二豆兄只是初次尝试,生疏而已。多练几次,必能熟练。"

他说着,松开二豆的手,将手帕塞进他手里:"这手帕,二豆兄留着吧。伤口虽小,也需包扎。"

二豆握着手帕,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和香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暖暖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道血痕已经止住了血,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线,像是一条小小的河流。

"谢谢"他的声音低若蚊蚋,带着一丝羞涩,一丝感动。

周子衿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一把小刀,递给他:"再来。"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一位耐心的老师,在鼓励一个气馁的学生。

二豆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小刀。这一次,他的动作虽然依然笨拙,但比之前稳了许多。他按照周子衿的教导,一刀一刀地削着木条,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小小的雪。

周子衿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出声指点:"这里,角度再斜一些对,就是这样力度轻一点好"

他的声音温和而专注,像是一曲悠扬的乐章,在这间小屋里回荡。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硫磺的味道,混合着两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形成一种奇特而温馨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二豆终于削出了一根像样的木条。虽然还不够完美,但至少是直的,粗细也均匀,像是一根真正的"火柴杆"了。

"我成功了!"二豆兴奋地举起木条,黝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月牙,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但此刻那笑容却无比真挚,无比动人,"周公子,你看!我成功了!"

周子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一丝赞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二豆兄果然聪慧,一学便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像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赞叹。

二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他挠了挠头,动作笨拙而可爱:"哪里哪里是周公子教得好"

两人相视一笑,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气氛。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孙婆婆的喊声:"周公子,二豆公子,饭好了!"

"来了!"周子衿应了一声,收起桌上的工具,动作娴熟而迅速。他看向二豆,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二豆兄,先吃饭。饭后,咱们再做火柴。"

二豆点点头,跟着周子衿出了小屋。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块绣着梅花的手帕,手帕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潮湿,但他舍不得放开。

院子里,孙婆婆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张小桌,几把凳子,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肴——一盘炒青菜,青菜翠绿欲滴,散发着淡淡的蒜香;一盘蒸腊肉,腊肉油亮红润,切得薄薄的,像是一片片琥珀;一碗蛋花汤,蛋花漂浮在清汤里,像是一朵朵黄色的小花;还有一碟腌萝卜,萝卜切成细丝,拌着辣椒油,红彤彤的,让人食欲大开。

"来来来,快坐。"孙婆婆热情地招呼着,脸上的皱纹像是盛开的菊花,每一道都透着慈祥和喜悦,"粗茶淡饭,别嫌弃。"

二豆看着桌上的饭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院子角落里的母鸡都惊得抬起了头,发出"咯咯"的抗议声。

"不嫌弃不嫌弃!"二豆连忙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碰翻桌上的汤碗,"这这已经很丰盛了!"

他说的是实话。在工厂里,他每天吃的都是食堂的大锅饭,米饭硬得像石子,菜里油星子都看不见,偶尔有一块肉,还是肥多瘦少,嚼起来像是在嚼橡皮。而眼前这桌饭菜,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三人围桌而坐,开始吃饭。二豆狼吞虎咽,筷子在他手里像是两只飞舞的蝴蝶,夹菜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先是夹了一块腊肉,塞进嘴里,腊肉的咸香和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让他几乎要流下眼泪。然后是青菜,清脆爽口,带着淡淡的甜味,与腊肉的油腻形成了完美的平衡。接着是蛋花汤,蛋花嫩滑,汤汁鲜美,让他忍不住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慢点吃,慢点吃。"孙婆婆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像是看着自己的孙子,"没人跟你抢。"

她的声音沙哑而温暖,带着一丝宠溺,一丝心疼。

二豆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但嘴里的动作却没停。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孙婆婆您做的饭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他说到"妈"这个字时,声音突然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心弦。他想起了远在现代的父母,想起了他们躺在病床上的虚弱模样,想起了医生说的"需要长期治疗"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像是被定住了。

周子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放下筷子,轻声问道:"二豆兄,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关切,像是一缕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二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眶里的热意,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有些勉强,嘴角微微抽搐,像是一张被拉扯的面具:"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想家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一丝脆弱。

周子衿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二豆兄,想家是正常的。但请相信,只要咱们努力,定能早日归家。"

他说"归家"两个字时,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带着一丝理解,一丝共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二豆突然意识到,周子衿或许也有着类似的思念——思念逝去的父亲,思念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家"。

"嗯!"二豆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的热意被他强行逼了回去。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用力咀嚼,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嚼碎咽下去,"咱们一定能成功!"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像是一声誓言,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回荡。

孙婆婆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一丝感慨。她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汤,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品味岁月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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