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下播放键。
是父亲的声音。
十五年了,那个声音只在梦里出现过。可现在,它真真切切地从手机里传出来,苍老、疲惫,却依然熟悉得让他心颤。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
电流声沙沙地响了几秒,然后,父亲的声音传来——
“小迟,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
沈迟的手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原来父亲是爱他的。一直爱他。只是不会说。
他蹲下来,蹲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抬起头,看到母亲林秀兰站在身边,眼眶也是红的。
“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秀兰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微微的颤抖。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爸爸给你留了一个礼物,在你小时候我们一起去过的那个公园里。去找它吧,那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录音到此结束。
沈迟拿下耳机,泪水再次模糊视线。他看向母亲,声音低沉:“妈,我们去找。”
林秀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父子俩来到公园。这座城市变化太大,很多地方都已经认不出来,但那个公园还在,只是变得更加老旧。
铁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皮。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晨练,步履蹒跚地绕着花坛走圈。
沈迟记得那个地方。
老槐树还在。
它比记忆中更高大了,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头顶的天空。树下有一张长椅,油漆同样斑驳得厉害,椅背上刻着“爱护花草”四个褪色的字。
“我记得,”他说,“你以前总带我来这里。”
林秀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的眼眶又红了,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沈迟蹲下身,开始挖。
土很软,经过一夜雨水的浸润,变得更加松散。他的手指插进泥土里,一点点往下挖。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但他不在乎。
几分钟后,他的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是铁盒。
他把它挖出来,捧在手里。盒子已经生锈了,盖子上印着“北京”二字,是那种老式饼干盒的样式。盒盖和盒身锈在一起,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打开。
里面有一封信。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父亲和年幼的沈迟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但画质还算清晰。画面里,父亲蹲在地上,沈迟坐在他腿上,父子俩都笑得灿烂。背后是那片老槐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迟拿起照片,翻到背面。
那行字是父亲的笔迹,遒劲有力——“给我最爱的儿子。”
他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林秀兰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她知道,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沈迟打开那封信。
信纸是那种老式的横格纸,边缘已经发黄脆化,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父亲的字写得很大,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像是生怕儿子看不懂:
“小迟:
爸爸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来得及告诉你——爸爸爱你。
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但爸爸希望你好好的。不要报仇,只要你过得好,爸爸就满足了。
那棵老槐树下藏着爸爸给你留的东西,等你长大了再来看。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永远爱你的爸爸。”
沈迟读完,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紧紧握着那封信,像是握着父亲的手。十五年的怨恨,十五年的逃避,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林秀兰蹲下来,从背后抱住儿子。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像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她的声音哽咽,“你爸他……他一直都在。”
沈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那封信,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那些陈旧的字迹。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跳动,像极了照片里那些温暖的光点。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他们在公园的另一头玩耍,追逐着彼此,笑得无忧无虑。
沈迟擦干眼泪,抬起头。
他看着母亲,声音沙哑却坚定:“妈,我们回家吧。”
林秀兰点点头,站起身。她的腿蹲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沈迟赶紧扶住她。
母子俩相视一笑,十五年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他们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外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