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盯着文件上的名字,半天说不出话来。
“副市长王建国,他的儿子王磊。”陈雨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任市长的秘书。”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昨夜的雨停了,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可沈迟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那些嘈杂的声音离他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个世纪。
“他在背后操控一切。”陈雨桐说,“包括找人威胁你爸,买通周德明,以及后来的暗杀行动。”
沈迟缓缓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十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却发现真相的边界一直在扩大。从周德明到王建国,再到王建国背后的势力——那些人就像藏在水下的鳄鱼,你以为已经抓住了它,实际上它只是露出了眼睛。
“有证据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雨桐摇头:“目前只有人证,物证还不够。但快了。”
她看着沈迟,眼神里有一丝担忧:“沈迟,你得明白一件事。王磊不是普通人,他是市长的秘书,手里掌握的资源和人脉远超你的想象。我们可以抓绑匪,但要想动他,需要铁证。”
沈迟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铁证,又是铁证。十五年前他父亲需要铁证,现在他还需要铁证。可那些人分明就是杀人犯,明明就在那里,明明就在呼吸,却因为披着权力的外衣,就可以逍遥法外。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但我等不了了。”
陈雨桐皱眉:“你想做什么?”
“扳倒他们。”沈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既然法律暂时动不了他,那我就把他做的事一件一件抖出来。他不是最在乎面子吗?不是最怕舆论吗?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他老子当年做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
“可这样太危险了!”陈雨桐站起来,“那些人是亡命之徒,他们已经对你妈下手了,下一次可能就是对你!”
沈迟苦笑:“你觉得我现在安全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服——昨天在仓库里搏斗时被扯破的袖口,还有身上的淤青。那是生死之间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在提醒他,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雨桐,”他看着陈雨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爸死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我一直在逃,逃避真相,逃避过去,以为只要不听不想,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警局外面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有一个人差点失去了母亲,有一个人差点失去了儿子。
“那些人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我十五年。”沈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网总有破的一天。”
陈雨桐沉默了。她知道劝不住沈迟,就像知道这场战斗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结束。
“好吧,”她最终开口,“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任何行动之前,必须告诉我。”
沈迟点头。
“那你先回去休息。”陈雨桐说,“你妈还在里面做笔录,估计还要一会儿。”
沈迟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雨桐。
“谢谢。”他说。
陈雨桐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沈迟说,“不管结果怎么样。”
陈雨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警局,阳光有些刺眼。沈迟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车流人流。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一条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地址,附件是一段录音。
沈迟点开播放。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父亲沈国栋的声音。
“小迟,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
沈迟的手僵住了。周围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耳机里那个苍老而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他站在警局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