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迟没有去工作室。
他坐在母亲家的客厅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对面坐着林秀兰,脸上的皱纹比昨天更深了。
“你想好了?”林秀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想好了。”沈迟说,“不躲了。躲了十五年,够了。”
林秀兰腾地站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些人会杀了你的!”
“如果怕死,我爸就白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在母子之间。林秀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知道儿子的脾气,跟他爸一模一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迟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熟悉的街道,上班的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间屋子里即将发生的事。
“我已经联系了《城市焦点》的记者,”他说,“今天下午采访。”
林秀兰的手抖了一下。那是一家敢于揭露真相的媒体,在这座城市很有影响力。如果采访播出,所有人都会知道沈国栋是怎么死的,也会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你这是在玩命。”林秀兰说。
“爸当年也是。”沈迟转过身,看着母亲的眼睛,“他选择死,我选择活。但不是躲起来的活,是站出来的活。”
林秀兰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她突然想起丈夫临死前的眼神——那种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的眼神,就像现在儿子眼里的光。
“行吧。”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老了,拦不住你。”
沈迟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母亲。这个动作对他们来说都很陌生,十五年来,母子之间从来没有这样亲密过。
“谢谢你,妈。”
下午三点,记者准时到了。
是个年轻女人,长头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带来摄影师,在客厅里架好设备。林秀兰坐在一边,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
沈迟把十五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父亲死亡,到母亲隐瞒,再到他自己调查发现真相。他没有提到名单上那些人的具体名字,但暗示了这件事涉及高层。
记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当沈迟说到父亲留下的证据时,记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有证据?”
“有。”沈迟说,“但现在不能给你。我交给了警方。”
记者点点头,表示理解。采访结束后,她收拾设备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沈先生,你做好心理准备。这篇报道发出去,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沈迟说,“所以我才要发。”
记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摄影师离开了。
傍晚时分,陈雨桐打来电话。
“我听说你接受采访了?”
“嗯。”
“胡闹!”陈雨桐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你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多大麻烦吗?那些人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知道。”沈迟还是很平静,“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雨桐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会的。”
挂了电话,沈迟站在窗边,看着天边的夕阳。红色的光染红了半边天,像血一样。
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采访在第三天播出。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大。电视上,沈迟的脸出现在晚间新闻里,声音沉稳而坚定。社交媒体上,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瞬间爆炸,各种猜测和分析铺天盖地。
舆论压力下,市里第二天就宣布成立专案组,调查十五年前的案子。消息传来时,沈迟正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摊着那些证据。
他赢了第一步。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采访播出后的第二天早上,沈迟在工作室门口发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像是有人亲手塞进门的。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林秀兰走在路上的背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下一个是她。”
沈迟的手抖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照进来,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威胁来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母亲的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沈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冲出工作室,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母亲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行字——“下一个是她”。
出租车在母亲家楼下停下。沈迟付了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门锁着,他敲门,没有人应。
“妈!”他大喊,“妈!”
隔壁邻居探出头:“别敲了,你妈一早就出去了,说去超市买菜。”
沈迟愣了一下。妈去买菜了?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母亲的号码。这次通了。
“妈,你在哪?”
“我在超市啊,怎么了?”林秀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疑惑。
沈迟松了口气。原来妈没事,是他自己太紧张了。
“没什么,”他说,“你早点回来,小心点。”
“知道了,你这孩子……”
挂了电话,沈迟站在楼梯口,手里的照片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在想,这封信是谁送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在警告他不要继续调查,还是在暗示他们已经动手了?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了一件事——
那些人气急败坏,开始狗急跳墙了。
沈迟把照片收好,大步走下楼。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阴影。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