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大约三秒,然后快速敲下一句“没事,睡着了”,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工作室里恢复安静,但那股不安的气息却挥之不去。他重新坐回工作台前,盯着屏幕上那段未修复的波形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刚才的脚步声……是谁?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老旧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从窗户缝里透进来。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沈迟这样想着,转身想回座位。就在这时,灯灭了。
整个工作室陷入一片漆黑,连电脑屏幕的光都消失了。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沈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
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但确实存在。有人在往工作室这边走。他屏住呼吸,悄悄蹲下身子,钻进了工作台的下面。木质工作台底部积满了灰尘和电线,他蜷缩成一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沈迟能看到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刚才还亮着,现在灭了。黑暗中,一个男人的轮廓出现在门口。那人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男人没有立即进来。他站在门口,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
沈迟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悄悄摸出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赶紧调低亮度,拨通了陈雨桐的电话。
嘟——
铃声在寂静的工作室里响起,像一道惊雷。
男人立刻发现了沈迟的位置。他冲了过来,动作很快。沈迟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扑向工作台。
情急之下,沈迟抓住工作台上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工具刀,平时用来拆解老式录音设备的。此刻,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别过来!”他大喊,声音颤抖但足够响亮。
男人停住了。
距离太近,沈迟能看清对方的脸——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眉毛很浓。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死人。
“把东西交出来。”男人开口,声音很低,“我只要你爸留下的那份名单。”
沈迟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名单……他们知道名单在他手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强作镇定。
男人冷笑一声:“别装了。沈国栋留下的铁盒,里面有七个人的名字。你以为没人知道?”
沈迟没有回答。他不能承认,更不能交出来。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是扳倒那些人的唯一筹码。
“不说是吧?”男人上前一步,“那我自己找。”
他开始在工作台上翻找,抽屉被一个个拉开,文件散落一地。沈迟趁机悄悄往门口挪动,但男人立刻注意到了。
“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沈迟停下动作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备而来,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只能拖延时间等陈雨桐来。
陈雨桐……她应该已经接到电话了。
果然,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男人咒骂了一句:“shit!”
他最后看了沈迟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这件事没完。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一直这么好运。”
说完,他转身冲出工作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迟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刀抵在脖子上,一动不敢动。直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到陈雨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迟!”
他松开手,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雨桐冲进工作室,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她看到沈迟瘫坐在地上,满地狼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没事吧?”她蹲下来,扶住沈迟的肩膀。
沈迟缓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他跑了。”
“看清他的脸了吗?”
“看清了。”沈迟点头,“三十多岁,眉毛很浓,皮肤很黑。他说要找我爸留下的名单。”
陈雨桐的表情变得凝重。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散落的文件:“他们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沈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迟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必须把所有证据交给我们,由警方来处理。”陈雨桐看着他的眼睛,“继续留在你手里太危险了。今天是入室抢劫,明天可能就是……我不敢往下想。”
工作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外机还在嗡嗡作响。
沈迟低头看着地上的工具刀,刀刃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刚才抵在他脖子上的位置。只要那个人再往前一步,只要他稍微用力……
他不敢往下想。
“让我想想。”他说。
陈雨桐皱眉:“沈迟,这不是开玩笑的。那些人能买通记者打探你的消息,能找到你的工作室地址,说明他们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你继续一个人扛着,太危险了。”
“我知道。”沈迟的声音很轻,“但这份证据……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陈雨桐沉默了。她能理解沈迟的感受,那不仅仅是证据,更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痕迹。
“那你至少告诉我,”她说,“名单上都有谁?”
沈迟抬起头,看着她:“你确定想知道?”
陈雨桐点头。
“副市长王建国,周德明,还有五个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沈迟说,“我妈说,他们现在都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陈雨桐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而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十五年了,那些人不仅逍遥法外,还爬到了更高的位置。
“沈迟,”她的声音变得很严肃,“你听我说。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爸用命保护的,不只是你和你妈,还有真相本身。把它交出来,让法律来审判这些人,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窗外的警笛声渐渐远去,城市重新陷入沉默。
沈迟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雨桐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