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回到工作室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打开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工作台上,那段未修复的音频还在屏幕上跳动着,像一条永远爬不到头的曲线。沈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来电,也没有新的短信。
他在工作台前坐下,盯着屏幕发呆。
名单上的七个名字还在脑子里转。王建国、周德明、郑光明……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十五年了,这些人有的升官,有的发财,有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参与了那件事,都欠他父亲一条命。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迟拿起来,是陈雨桐发来的微信消息:“刚才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最近真的小心一点,那些人不是善茬。”
他回了两个字:“知道。”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有一件事,”陈雨桐说,“今天下午,有人以记者的身份到警局打听过你的情况。”
沈迟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人?”
“不知道。对方用了假身份,但我的人说……他们来意不善。”
沈迟沉默了几秒,回复:“我知道了。”
“你别不当回事,”陈雨桐似乎有些不放心,“对方既然敢直接去警局打探,说明他们有恃无恐。你最近尽量少出门,别一个人行动。”
“我会的。”
发完这条消息,沈迟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每一盏灯下都藏着故事,藏着秘密,藏着像他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他在想那些人的目的。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准备对他下手?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嗡嗡声。沈迟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清瘦、弓背、右耳后那道浅白的疤痕。十二岁那年撞在门框上的痛感,仿佛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工作台前。
重新坐好,他打开电脑,调出那段未修复的音频。波形图在屏幕上起伏,像心跳的痕迹。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一段被刻意消音的录音,一个被掩埋十五年的真相。
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电流声先响了起来,然后是杂音,接着是……一段对话。
沈迟闭上眼睛,仔细听着。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呼吸,都可能是线索。他需要从这些残缺的声音中,找出那些被刻意消除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沈迟摘下耳机,猛地抬起头。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工作室的门是老式的铁门,从里面反锁着,但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突然灭了。
停电了。
黑暗中,沈迟听到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存在。有人在往门口走来。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出冷汗。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咔嚓,咔嚓。
沈迟死死盯着门口,大气不敢出。
然后,脚步声退了回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黑暗中,半天没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陈雨桐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
沈迟低头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