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回到母亲家时,天已经擦黑。
林秀兰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到儿子手里的铁盒,她的表情变了。
“找到了?”
“找到了。”
母子俩面对面坐在客厅的矮桌前。铁盒打开着,那叠发黄的文件和那张老照片摆在中间。林秀兰没有去碰那些文件,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1995年,”她轻声说,“那年你爸四十岁,我怀上你不久。”
沈迟把名单展开,铺在桌上。
“妈,你看看这个。”
林秀兰低头去看,只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七个名字……”她数了一遍,声音变得干涩,“这些人,现在都还在位置上。”
沈迟看着她:“你认识?”
“王建国是副市长了,”林秀兰说,“周德明自己开了公司,现在是总经理。还有郑光明……他是工商局的主任。张建国……”
她顿了顿:“张建国是审计局的。”
“还有呢?”
“财务主管刘德明,审计主任孙立,还有两个市里的……”林秀兰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迟把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一遍。那些名字像一把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爸当年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一个网络。”
林秀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成一声叹息。
“小迟,”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沈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名单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妈,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林秀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苦涩。
“你跟你爸一个样,”她说,“说不冲动,最后还不是……”
她没有说完,但沈迟明白她的意思。
屋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沈迟坐在那里,感觉口袋里的名单像一块烧红的炭,沉甸甸地贴着他的皮肤。
他想了很多。十五年前的真相,父亲的死亡,母亲的沉默,还有那些逍遥法外的人。一个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但他不能急。
沈迟掏出手机,把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拍了下来。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收好,站起身。
“妈,我回去了。”
“这么晚了,”林秀兰站起来,“吃了饭再走。”
“不了,”沈迟走到门口,“我还有事。”
林秀兰没有再留。她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良久,她才慢慢关上门。
沈迟走在街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名单的事。夜晚的城市很安静,路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他走了没多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有人在警局打听过你的情况,小心点。”
沈迟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继续往前走,但步伐明显变得沉重了。
又走了几步,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电话。
“沈迟,”陈雨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压得很低,“你最近小心一点。有人在警局打听过你的情况。”
沈迟停下脚步。
“谁?”
“不知道,”陈雨桐说,“对方用了假身份,但我的人说……他们来意不善。”
“我知道了。”
“沈迟,”陈雨桐顿了顿,“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要做什么,”她说,“别一个人扛着。”
沈迟沉默了几秒。
“我尽量。”
挂断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只只巨大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城市。
口袋里的名单沉甸甸的。沈迟伸手按了按,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融入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