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全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电视还在响,但没人去看。
“十五年前,”赵德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厂里出了一档事。财务上出了问题,有人挪用公款,数目不小。”
沈迟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周德明你查过了吧?”赵德全看了他一眼,“他是财务科科长不假,但那种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沈迟皱眉:“什么意思?”
“他是执行者。”赵德全说,“真正的主谋是当时的高层。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挪用公款,需要找人顶罪。你爸刚好知道了这件事。”
沈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所以他们就……”他的声音有些哑。
赵德全点头:“他们威胁你爸。如果不自杀顶罪,就对你和你妈下手。你爸没办法……他是个好人,但他斗不过那些人。”
房间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填补空白。沈迟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个高层是谁?”他问。
赵德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当时的厂长。现在已经升到市里了。”
沈迟盯着他:“叫什么?”
“我不能再说更多了。”赵德全摇头,“小沈,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不需要斗过他们。”沈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坚定,“我只需要真相。”
赵德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起了十五年前的沈国栋——也是这样固执,也是这样不肯放弃。
“还有一件事。”赵德全说,“你妈那边……她知道的比我多,只是从来不敢说。十五年了,她一直……”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响了。
赵德全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们来了。”他说。
沈迟愣了一下:“谁?”
“来抓你的人。”赵德全快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往下看。楼道里有脚步声,很重,正在上楼。
沈迟立刻站起来:“后门呢?”
“厨房那边出去,左拐有个小门。”赵德全已经打开了厨房的门,“快走,别让他们看到你。”
沈迟没有犹豫。他最后看了赵德全一眼:“赵叔,谢谢。”
“小心点。”赵德全的声音很低,“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沈迟从后门离开,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走出单元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楼道口出现了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正在敲门。
他没有停留,快步穿过小区花园。出了大门,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坐在车上,沈迟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全是赵德全的话。
那个厂长,现在已经升到市里了。
他斗不过他们。
但他不需要斗过他们,他只需要真相。
手机响了,是陈小满发来的消息:“怎么样?顺利吗?”
沈迟打字:“见面再说。”
他需要理清思路,需要把今晚听到的一切好好消化。十五年的谜题终于揭开了第一层,但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更深的漩涡。
那个厂长是谁?
母亲到底知道多少?
还有多少人被卷进了这个阴谋?
出租车在工作室楼下停下。沈迟付了钱,上楼,打开门。工作室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直接坐在工作台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银白。
沈迟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这是愤怒,还是悲伤,或者两者都有。
十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在追寻真相,但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复杂,更黑暗。
但他不会停下来。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回声——那些被掩埋了十五年的声音,正在等待被重新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