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翻涌，虚天域入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蛰伏在苍茫天地之间。
苏晚晴还没来得及消化天衍留下的警告，脚下的地面突然震颤起来。那种震颤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识海深处传来，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排斥她的存在。
“小心！”顾无弦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整片灰雾骤然收紧，像一只巨掌当头拍下。苏晚晴只来得及调动体内法力，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钉在原地。她的四肢百骸瞬间失去控制，经脉中的灵气疯狂窜动，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天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清方向：“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苏晚晴运转神识，想要挣脱束缚，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那种无力感，比当年四灵根被当众嘲讽还要强烈百倍。
“晚晴！”沈惊蛰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她艰难地偏过头，看到师父须发皆张，周身气势暴涨，显然在强行冲破禁制。他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嘴角渗出血丝，显然正在燃烧某种禁术。
“没用的。”天衍冷笑，“在本座的地盘，你们插翅难飞。”
苏晚晴心中一沉。她很清楚，以天衍展现出的实力，即便沈惊蛰燃烧生命力，也未必能破开这道禁制。弄不好，师徒三人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
“顾无弦！”她低喝。
顾无弦会意，手中折扇猛然展开，扇骨上泛起幽冷光芒。那是逍遥谷的秘传法宝“千机扇”，能破除一切虚妄禁制。
然而扇芒才刚亮起，便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拍灭。顾无弦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逍遥谷的小辈，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天衍的语气满是不屑。
苏晚晴咬紧牙关，脑海中飞速运转。既然常规手段无法破局，那就只能冒险一搏。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识海深处那枚神秘的白色玉佩。
就在她准备激发玉佩之力的刹那，沈惊蛰动了。
“晚晴，快走！”
沈惊蛰整个人突然燃烧起来。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生命本源的精焰，呈现出诡异的青白色。他的气息瞬间攀升到一个恐怖的高度，竟然硬生生冲破了天衍的禁制。
“师父不要！”苏晚晴失声惊呼。
“傻徒弟，还愣着干什么！”沈惊蛰单手结印，硬是在虚空中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走啊！”
裂缝中传来惊人的吸力，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苏晚晴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无弦一把拽住。
“别辜负他！”顾无弦的低喝在耳边炸响。
苏晚晴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推入裂缝。在失重的瞬间，她看到沈惊蛰回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释然和不舍。
“傻徒弟，还记得为师教你的第一句话吗？”
那是她刚入青云宗时，沈惊蛰对她的教诲。当时她四灵根的资质被所有人嘲笑，是沈惊蛰收留了她，告诉她修仙修的是一颗向道之心。
“修仙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
沈惊蛰的声音在裂缝中回荡。苏晚晴想要回头，却被空间之力牢牢锁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裂缝迅速闭合，将师父的身影永远隔绝在另一端。
“不——”
凄厉的尖叫从苏晚晴口中传出。她拼命伸出手去，却只抓到一把灰雾。下一瞬，空间转换，她已经被抛出虚天域，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
“晚晴！”顾无弦紧随其后，也被甩了出来。
苏晚晴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指甲深深抠入石缝。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脑海中全是沈惊蛰最后那个笑容。
那个总是喝着便宜酒、喜欢用比喻讲道理的老头，那个嘴上说“老头子我没追求”却暗中替她挡下无数麻烦的师父……
“他不会有事的。”顾无弦的声音响起，带着少有的严肃，“沈长老燃烧的是生命力，不是神魂。只要神魂不灭，就有复活的可能。”
“真的？”苏晚晴抬起头，眼眶红肿。
顾无弦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虚天域虽然诡异，但沈长老既然能破开空间，说明他还有余力。只要我们能在三个月内找到办法，未必没有救他的机会。”
三个月。
苏晚晴喃喃重复这个数字。天衍说过，虚天域入口三个月后再次开启。那时候，师父还能等在那里吗？
她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天衍要她三个月后去虚天域，那她就三个月后再去。不仅是去，还要带着足够的实力，打破这场延续三百年的棋局。
“顾无弦。”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三个月，我要闭关。”
“没问题。”顾无弦收起折扇，“你想怎么做？”
苏晚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头看向虚天域的方向。那里灰雾翻涌，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又像是一个等待被揭穿的惊天谎言。
“天衍不是说我能理解能量守恒吗？”她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看看，科学思维能帮他打破这个所谓的'天道'。”
三个月，她要在论道大会之前，突破到筑基大圆满。然后，亲手把师父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
修仙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
师父，我会证明给你看。
虚天域内，沈惊蛰目送徒弟消失在裂缝中，嘴角的笑容这才缓缓凝固。
“老头子我……也算有点用处。”他喃喃自语，随即脸色一白，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天衍的身形从灰雾中浮现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燃烧生命力来救人，你倒是舍得。”
“舍得？”沈惊蛰擦掉嘴角血迹，“她是我徒弟。”
“徒弟？”天衍摇头，“你可知她拒绝的是什么？那是成为天道代言人的机会，多少人求而不得。”
“多少人求而不得关我什么事？”沈惊蛰冷笑，“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破事多了去了，还没见过硬把别人当棋子的'好事'。”
天衍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你燃烧生命力，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你会变成虚天域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三个时辰啊……”沈惊蛰叹了口气，“够长了，够她跑出很远了。”
“你不后悔？”
“后悔？”沈惊蛰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头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遇到她，那样就能多教她几年。她是个傻姑娘，总以为自己能扛下所有事……其实哪有人能扛下所有事？她就是不肯示弱罢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她有一句话说得对。修仙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老头子我掌控不了自己的资质，掌控不了自己的寿命，但至少……还能掌控自己怎么死。”
天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倒是比那些正道老头有意思。”
“少套近乎。”沈惊蛰翻了个白眼，“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老头子我接着就是。”
天衍却摇了摇头：“不急。本座突然改变主意了。”
“什么？”
“三个月后，她会回来。”天衍意味深长地说，“本座很期待，她会带着什么样的'科学思维'来打破棋局。在此之前，你就好好活着吧——活着看她怎么证明给我看。”
沈惊蛰心中一沉：“你想干什么？”
“放心，不杀你。”天衍转身走入灰雾，“不过……既然你徒弟说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本座就给她这个机会。三个月后，虚天域入口见。”
灰雾翻涌，迅速吞噬了天衍的身影。
沈惊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片刻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算什么事？老头子我……居然成了人质？”
他抬头看向虚空深处，那里隐约可以看到苍玄界的轮廓。
“傻徒弟，为师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他喃喃道，“接下来，看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