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三人沿着虚天域的灰色迷雾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浓度正在逐渐变稀薄——或者说，正在被某种力量抽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变得更加虚无，仿佛踩在随时会崩塌的薄冰上。
“师父，你还好吗？”她侧头看向沈惊蛰。
老头子脸色苍白，右臂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若非苏晚晴用灵气护住他的心脉，他可能早就倒下了。
“死不了。”沈惊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这地方……让人不舒服。”
顾无弦走在最前面，玉骨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他表情罕见地凝重，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的动静。
“小心点。”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有东西。”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灰雾中，隐约可见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那些身影飘忽不定，仿佛是雾气凝成的，但又有着人形。
“那是……什么？”她眯起眼睛。
“残魂。”沈惊蛰喃喃道，“仙人残魂。”
三人走近一看，心头都是一凛。
那是七八道半透明的魂体，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灵光。他们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被某种力量定在了这里。
“他们是……”苏晚晴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飞升成功的仙人。”沈惊蛰喃喃道，“原来飞升不是成仙，是……”
“是能量供给。”苏晚晴接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上界在抽取下界的能量，而仙人就是通道。”
她想起燕九幽说的话，想起飞升台祭坛中被困的老者，想起那尊恐怖虚影的咆哮。
每一个飞升者，都以为自己羽化登仙去了上界。却不知道，他们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牢笼。
“这些残魂……还有意识吗？”顾无弦问道。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释放出一缕神识，轻轻触碰最近的一道残魂。
下一瞬间，她看到了画面——
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御剑飞行在云海之间。她笑容灿烂，眼中有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仙界的辉煌。然后画面一转，她出现在了虚天域的祭坛上，身体被无数光芒包裹，一点一点被抽干……
“不……”女子尖叫着，想要挣扎，但无济于事。她的修为、她的记忆、她的灵魂，都在被缓慢地抽取，供给某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存在。
最后，她变成了一具干尸，然后连干尸都化作了灰烬，只留下这一缕残魂，永远被困在这里。
苏晚晴猛地收回神识，脸色煞白。
“看到了什么？”沈惊蛰问道。
“痛苦。”她深吸一口气，“他们被困在这里，被一点点抽干，却死不了。”
顾无弦沉默了片刻，“所以飞升台存在的意义，不是让人成仙，而是……”
“收割。”苏晚晴接道，“收割修仙者的修为和灵魂，供给上界的某些存在。三百年一次，周而复始。”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天玄宗为什么要隐瞒这个真相？
如果飞升台是收割装置，那天玄宗作为修仙界领袖，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不但知道，还一直在暗中操控！
“师父，”她看向沈惊蛰，“你还记得天玄宗第二代宗主吗？”
沈惊蛰脸色微变，“你是说……被困在祭坛里的那位？”
“对。”苏晚晴点头，“他是第一个受害者，还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三人之间。
如果天玄宗第二代宗主是第一个被困的，那天玄宗后来的历代掌门，不可能不知道飞升台的真相。他们选择隐瞒，选择让一代代弟子飞升送死……
他们在图谋什么？
“晚晴，”沈惊蛰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你真的相信燕九幽的话？那可是魔道……”
“我别无选择。”苏晚晴打断他，“您也听到了，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不交易，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
“可他是魔道……”
“魔道正道，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她扶着他继续前行，“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然后……找出真相。”
灰雾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残魂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虚空中，少说也有上百道。
苏晚晴的心越来越沉。
这些都是飞升成功的修仙者？他们都被困在这里？那苍玄界这三百年来的飞升者……
不，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飞升者都被困在这里，那上界为什么还要继续开启飞升台？直接关闭不就行了？
除非……
除非上界需要这些能量。
“顾无弦，”她开口，“你觉得上界为什么要定期开启飞升台？”
顾无弦想了想，“也许是需要稳定的能量供给？就像……像人需要吃饭？”
“对。”苏晚晴点头，“上界在抽取下界的灵气和修仙者的修为，来维持某种运转。所以飞升台不能关，至少现在不能。”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三百年前的虚天域异变，是不是因为上界的能量供给出了问题？所以飞升台才会提前开启？
如果是这样，那她穿越到苍玄界的时间点……
她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顾无弦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苏晚晴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走吧。”
三人在残魂中穿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这些残魂虽然看似无害，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暴起。
就在此时，前方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小心！”顾无弦低喝一声，玉骨折扇瞬间展开，挡在身前。
苏晚晴一把拉住沈惊蛰，急速后退。
灰雾中，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只巨爪，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根指骨都粗如成年人手臂。
又是那东西！
“不应该……”沈惊蛰喃喃道，“它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苏晚晴咬牙，“师父，您先走！”
“不行！”沈惊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要走一起走！”
巨爪越来越近，周围的残魂仿佛受到了惊吓，四散逃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来我来晚了。”
灰雾分开，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到过目即忘，但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燕九幽！”苏晚晴脱口而出。
万魔宫宫主！
他怎么在这里？
“不用紧张。”燕九幽微笑，“我是来履行约定的。”
“约定？”苏晚晴眯起眼睛。
“你忘了？三个月后，虚天域入口再见。”燕九幽笑道，“但我等不及了。所以提前来迎接你们。”
他话音未落，那只巨爪突然一顿，然后缓缓退入了灰雾之中。
仿佛在害怕什么。
“看来它还记得我。”燕九幽轻笑一声，“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里？”苏晚晴没有动。
“当然是……真相所在地。”燕九幽转身，在前带路，“你们不是想知道天道是什么吗？跟我来。”
苏晚晴与沈惊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但最终，她还是迈开了脚步。
无论如何，她都要搞清楚真相。
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被蒙在鼓里的修仙者。
三人跟着燕九幽在灰雾中穿行，约莫走了一刻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光门。
那光门高三丈，宽一丈，通体由金色光芒构成，周围环绕着玄奥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仔细看去，隐约能辨认出是无数小人朝着某个方向跪拜的场景——他们在膜拜什么？还是在祈求什么？
“就是这里了。”燕九幽笑道，“进去吧，真相在里面等着你们。”
苏晚晴看着那扇光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有一种预感——门后面，是她无法想象的真相。
但她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光门。
光门之后，是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那目光冰冷、淡漠，仿佛在看待一只即将进入陷阱的猎物。
苏晚晴的心跳加速，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她知道——
有些真相，必须亲眼所见，才能相信。
有些秘密，必须亲身所历，才能揭开。
她要看看，这天道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