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灰雾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苏晚晴搀扶着沈惊蛰，感受到师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若非她及时用银针封住心脉，此刻只怕已经回天乏术。
“还有多远？”她问顾无弦。
顾无弦摇着折扇，脸上的轻松已经消失不见：“快了。再往前一里，应该就能看到飞升台。”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不过小生得提醒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里路不远，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天域的地面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一层被某种力量凝固的能量薄膜。她的神识探出去，立刻被某种无形之力弹回。
这地方……果然邪门。
终于，当她翻过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山脊”时，视野豁然开朗。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台”。
但那不是她想象中的“台”。
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能量漩涡，无数的灵气被疯狂吸入，汇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漩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像是天地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那种深邃，让她想起了前世在实验室里见过的黑洞模拟图——只不过眼前这个，是真实存在的。
“这就是飞升台……”苏晚晴喃喃道，声音有些发涩，“仙人飞升，原来是去了那里。”
沈惊蛰被苏晚晴放下来，靠在一块能量结晶上。他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更白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飞升台不是仙阶吗？不是修仙者突破极限、飞升上界的通道吗？这……这分明是……”
“能量提取装置。”苏晚晴替他说了出来，“或者说，收割机。”
她的声音平静，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燕无咎会说“飞升台是假的”，为什么天玄宗要封锁关于飞升台的一切消息，为什么三百年前会有那场封印——
飞升台根本不是让修仙者成仙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提取装置。那些成功飞升的修仙者，并不是去了什么上界，而是被这座“台”吸干了全身修为和生命力，化为最精纯的能量，供给给某个未知的存在。
三百年前，天玄宗封印的，不是“虚天域深处的东西”，而是这个秘密本身！
“晚晴，”沈惊蛰的声音在发抖，“你发现了什么？”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死死盯着那个漩涡，脑海中飞速运转。
灵气流动的轨迹、漩涡的旋转频率、能量被抽走的方式……这一切都太眼熟了。这分明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能量收集器”，其设计原理，甚至比她前世见过的任何装置都要先进。
不对，不是先进。是“维度不同”。
修仙界的手段，根本不能用“先进”或“落后”来衡量。这是另一个体系的力量。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飞升台的设计者，绝对不是苍玄界的存在。
也就是说，上界。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无弦：“你早就知道？”
顾无弦摇折扇的手顿住了。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像是无奈又像是释然的表情。
“小生只是猜测。”他轻声道，“逍遥谷收集情报的能力，你不是不知道。三百年前天玄宗从虚天域带回去的东西……呵，具体是什么，小生不清楚。但小生知道，从那以后，天玄宗就再也没有公开提及飞升台的具体情况。”
“呵。”苏晚晴冷笑一声，“所以你带我来看这个，是想让我帮你证实猜测？”
“小生可没那么大本事。”顾无弦耸肩，“这不，小生也被吓到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刚才那个爪子，它害怕的不是飞升台本身，而是飞升台里面关押的东西。”
苏晚晴点头。她也有这种感觉。
那个上界生物的爪子，在即将抓到他们的时候突然退缩，分明是感应到了某种让它忌惮的存在。而那个存在，就在这飞升台深处。
“师父，”她转头看向沈惊蛰，“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不行！”沈惊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那漩涡的力量，足以瞬间撕碎化神期修士！你现在只是筑基后期，过去就是找死！”
“正因为我是筑基后期，才必须去。”苏晚晴平静道，“师父，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修仙修的是'理解'，不是'承受'。如果我不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算活着离开虚天域，这辈子也无法寸进。”
沈惊蛰愣住了。
他想起苏晚晴曾经说过的话——所有的“不可说”，背后都有其原理。灵气是这样，经脉是这样，天劫是这样。飞升台……也不例外。
“而且，”苏晚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萧明鸾体内的印记，应该和这里有某种联系。如果我不搞清楚，等她体内的印记完全激活，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
沈惊蛰沉默了很久，终于松开了手。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苏晚晴笑了笑，转身朝飞升台走去。
她每靠近一步，都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变得愈发狂暴。灵气不再是温和的流动，而是变成了疯狂的漩涡，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切割她的神识。
疼。钻心的疼。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在漩涡的中心，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不是光芒。而是某种……存在。
“顾无弦，”她头也不回地道，“如果你说的那个人影，就是我看到的这个东西，那我可以告诉你——它不是人。”
顾无弦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苏晚晴停下脚步，伸手指向漩涡中心。
“你们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两人都看到了。
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有一具“尸体”。
不，确切地说，是一具被无数能量锁链缠绕的“干尸”。它曾经应该是个人类，但现在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皮肉干枯漆黑，像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精血。
但诡异的是，那具干尸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它还活着？！
“不，不是活着。”苏晚晴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被囚禁了。三百年，它一直被囚禁在这里，充当飞升台的'能源'。”
沈惊蛰和顾无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三百年前天玄宗封印的，不是虚天域的东西。”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而是这个——一个被上界丢弃的'燃料'。”
她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具干尸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瞳孔是银白色的，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银色，像是两颗星辰嵌在眼眶里。
“找到了。”一个苍老、古怪、像是从极远之地传来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苏晚晴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字：
“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漩涡中心爆发出来，将三人朝那深不见底的黑洞拖去。
关键时刻，顾无弦突然出手，一把抓住苏晚晴和沈惊蛰，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逍遥游！”
他的身体瞬间化为一道流光，带着两人朝后方激射而去。
终于，在距离漩涡还有三丈远的地方，三人重重摔在地上。
顾无弦的脸色白得吓人，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巨大。
“咳……咳……”苏晚晴剧烈咳嗽着，脑海中还在回响那个声音。
“找到了……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它在等什么？
它在等谁？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飞升台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画面——
在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中，在那具干尸的旁边，隐约有一道人影。
不，不是“人”。
是“神”。
一尊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神祇虚影，静静漂浮在漩涡中心，周身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压。
但下一瞬，那尊虚影突然转头，看向了苏晚晴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苏晚晴的心脏，几乎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因为她看到，那尊虚影在笑。
“原来是你。”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三百年布局，终于等到了。”
苏晚晴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否则，她会死。
“走！”她一把拉起沈惊蛰，招呼顾无弦，“快走！”
顾无弦此刻也顾不上玩世不恭了，起身就跑。
三人一路狂飙，直到跑出数十里之外，才敢停下来回头看。
飞升台依然在那里，漩涡依然在旋转，但那尊虚影已经消失不见。
“刚才那个……”沈惊蛰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什么？”
苏晚晴摇头。她此刻也是心有余悸。
但她知道一件事——
飞升台的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而那个虚影说的话，更是让她遍体生寒。
“原来是你。三百年布局，终于等到了。”
它在等她？
为什么？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飞升台，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意外。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棋局。
“晚晴，”沈惊蛰虚弱的声音响起，“你没事吧？”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没事。”她淡淡道，“师父，我们先离开这里。其余的……以后再说。”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飞升台的方向。
那里，灰雾依然浓重，能量漩涡依然在疯狂旋转。
但她的脚步，却已经不再坚定。
因为她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就再也无法回头。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