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比想象中更浓。
苏晚晴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诡异的反馈——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流动的水银里,虚天域的地面根本不是“地”,而是一层被某种力量凝固的能量薄膜。
“小心点。”沈惊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地方的能量比刚才那片更乱,你那套卸力的办法不一定管用。”
“师父,你刚才教的那套我还没完全消化呢。”苏晚晴苦笑道。
“消化不了也得消化,总比被撕碎强。”沈惊蛰的语气难得的严肃,“虚天域的能量乱流会撕碎肉身,刚才那只爪子你也看到了,那是上界的东西,根本不是我们能正面对抗的。”
顾无弦摇着折扇,走在三人最前面。他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能量相对平稳的区域,“两位,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小生刚才算了一卦,今日不宜深入。”
“你还会算卦?”苏晚晴忍不住吐槽。
“略懂一二。”顾无弦笑容不变,“不过卦象显示的是‘凶中带吉’,所以咱们还有救。”
“什么叫还有救?”
“就是死不了,但会很惨。”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位逍遥谷的弟子也太不靠谱了。她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对,不是寒意,是某种威压。
“停。”顾无弦突然举手,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灰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神识去感知。苏晚晴修炼了这么久,神识已经比同阶修士强大得多,但此刻她“神识”接触到的东西,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词:维度压制。
就像是三维生物看二维生物,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什么东西……”她低声问道。
沈惊蛰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横剑在前,法力运转到极致,“小心,是上界的东西!”
话音刚落,灰雾突然向两边分开。
一只爪子。
一只带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爪子,从虚空中探出。
那爪子呈暗金色,每一根指节都粗壮得离谱,指甲尖锐如刀,表皮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之间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爪子的主人显然不在这个空间——它只是撕开了苍玄界与上界之间的壁垒,探出一只爪子而已。
但仅仅是这一只爪子,就让苏晚晴感觉到窒息。
“这不是苍玄界的生物!”顾无弦变色道。他手中的折扇已经换成了一把长剑,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沈惊蛰横剑在前,“你们快走,我来挡住它!”
“师父!”苏晚晴怎么可能丢下师父不管。她咬牙道,“一起走!”
“走不了的。”顾无弦摇头苦笑,“它已经锁定我们了。上界生物的感知能力远超想象,现在跑只会死的更快。”
“那怎么办?等死?”苏晚晴急道。
“当然不是。”沈惊蛰深吸一口气,“为师拖住它,你们找机会跑。只要你们能跑出去,为师自有脱身之法。”
“屁的脱身之法!”苏晚晴忍不住爆了粗口,“师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沈惊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
“我不是计较,我是……”苏晚晴的话还没说完,那只爪子动了。
它的速度看起来不快,但实际上快到极致。只是一瞬间,爪子就到了三人面前,带起的劲风将灰雾撕成碎片。
沈惊蛰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两个徒弟一眼,整个人冲天而起,长剑直指那只暗金色的爪子。
“师父不要!”苏晚晴尖叫。
“轰!”
一声巨响,沈惊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苏晚晴身上,两人一起摔出十几丈远。沈惊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只是一击,沈惊蛰就重伤。
他的右臂软绵绵地垂下,显然是断了。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师父!”苏晚晴扶起沈惊蛰,眼睛红了。
“我没事……”沈惊蛰勉强站起身,嘴角还在滴血,“这畜生的力量太强了,根本不是我能挡的。”
顾无弦没有退。他身形如鬼魅般在爪子周围移动,手中长剑不断斩向爪子的关节部位,但每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
“没用的。”顾无弦咬牙道,“这畜生根本不怕我们的攻击,它的层次太高了。”
“那就跑!”苏晚晴喊道。她一把拉住沈惊蛰,另一只手抓住顾无弦的衣袖,“别打了,跑!”
顾无弦犹豫了一瞬,最终点头。三人转身就跑。
但那只爪子显然不想放过他们。
它再次挥动,带起的劲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三人的去路。爪子缓缓收回,然后再次挥出,目标正是苏晚晴。
“小心!”沈惊蛰一把推开苏晚晴,自己却被爪风扫中,半边身子血肉模糊。
“师父!”
苏晚晴目眦欲裂。
她看着沈惊蛰倒在地上,半边身子血肉模糊,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这不是在研究什么课题,这不是在做什么实验。
这是她的师父在她面前快要死了。
“师父……”她的声音在发抖。
“别管我……走……”沈惊蛰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迹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傻徒弟……为师当年……咳……当年能从虚天域活着出去……这次也能……”
“你闭嘴!”苏晚晴喊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苏晚晴是谁?
她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她是化学博士,她一直坚信能用科学解释一切,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天道。
但现在,她害怕了。
她害怕失去这个便宜师父,害怕得手脚都在发抖。
顾无弦横剑站在两人身前,挡住了那只再次挥来的爪子。他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显然也受了伤。
“小苏。”他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我可能挡不了多久。你那个师父……要是还能动,就赶紧带他走。”
“要走一起走!”苏晚晴擦了一把眼泪,咬牙道。
“呵……你当小生愿意当英雄?”顾无弦轻笑一声,“只是小生生平最讨厌欠人情。你之前帮小生解过惑,小生今日还你。”
“你……”
“废话少说。”顾无弦打断了她,“带他走。这是命令……不对,这是请求。小生生平第一次请求别人,应该……咳……应该能值点钱吧?”
苏晚晴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一直嬉皮笑脸的逍遥谷弟子,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只爪子突然一顿。
是的,顿住了。
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猛地拉了一下,那只暗金色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下一秒,它竟然开始收缩,转瞬间缩回了裂缝。
没错,缩回去了。
苏晚晴三人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
那只爪子明明占据了绝对优势,为什么突然退了?
灰雾重新合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若非沈惊蛰重伤倒地,刚才的一切就像是幻觉。
顾无弦收起长剑,脸色异常难看,“它……在害怕什么?”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快步跑到沈惊蛰身边,颤抖着手检查他的伤势。沈惊蛰的半边身子血肉模糊,但好在没有伤到内脏。他虚弱地笑了笑,“放心,为师没那么容易死。”
“先别说话,我帮你止血。”苏晚晴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喂沈惊蛰服下。
顾无弦站在一旁,喃喃道,“它为什么突然退了?它在害怕什么?”
苏晚晴处理完沈惊蛰的伤势,缓缓站起身,看向虚天域深处。
那里,灰雾依然浓重。
但她知道,那里一定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的真相。
“也许……”她轻声道,“它害怕的是飞升台里的东西。”
沈惊蛰虚弱地笑了笑,“徒弟,你……咳……你总是能猜到为师想不到的事。”
“师父你先别说话。”苏晚晴皱眉道,“你的伤需要立刻处理。”
“不急。”沈惊蛰摇摇头,“为师有句话……咳……必须现在说。”
“什么?”
“刚才……咳……为师不是故意要逞强。”沈惊蛰看着苏晚晴,眼神出奇的认真,“为师是真的……咳……真的想保护你。”
苏晚晴鼻子一酸,“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惊蛰笑了笑,“为师这辈子……咳……资质平庸,修炼了一百多年还是筑基。为师一直……咳……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拖累了宗门。”
“师父……”
“但今天,为师发现自己还是有用的。”沈惊蛰的笑容越来越虚弱,“至少……咳……至少还能替徒弟挡一下。”
苏晚晴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流了下来。
“师父你别说了……”
“不行,为师要说。”沈惊蛰抓住苏晚晴的手,“徒弟,你答应为师……咳……一定要活着离开虚天域。你还有……咳……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死在这里。”
“我答应你。”苏晚晴紧紧握住沈惊蛰的手,“师父,我一定会活着带你出去的。”
“这才对。”沈惊蛰笑了笑,然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苏晚晴吓了一跳,立刻检查沈惊蛰的呼吸和脉搏,确认他只是失血过多昏迷,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无弦走过来,看着昏迷的沈惊蛰,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
“他没事吧?”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苏晚晴站起身,看向虚天域深处,“但需要立刻找地方疗伤。”
“你还想继续深入?”顾无弦挑眉。
“师父的伤需要灵草。”苏晚晴淡淡道,“虚天域既然是连接上界的地方,应该有外界找不到的天材地宝。”
“你疯了?”顾无弦皱眉道,“刚才那只爪子你也看到了,那是上界的东西!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我才要搞清楚。”苏晚晴看向灰雾深处,“它为什么退?它在害怕什么?虚天域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顾无弦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苏晚晴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三百年前天玄宗在这里封印的东西,显然和上界有关。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封印……咳……”
她突然脸色一白,捂住了嘴。
“怎么了?”顾无弦紧张道。
“没事。”苏晚晴摆摆手,“只是突然觉得……咳……有点不对劲。”
她刚才说话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虚天域深处传来某种波动,像是某种存在在回应她的话。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总之,”她深吸一口气,“我必须继续深入。师父的伤需要灵草,真相也近在眼前,我不能现在退缩。”
顾无弦看了她半天,突然笑了。
“行,小生陪你。”他摇着折扇,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反正小生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找死。”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她扶起沈惊蛰,带着他继续向前。
灰雾依然浓重。
但她的脚步,却从未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