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都有其代价，就比如要从宇宙之外获得足以对抗阴神的力量这件事。
首先可以肯定，无数宇宙线之间是相互独立的，或许相近宇宙的样貌可能很像，甚至几近完全相同。
但他们依旧完全独立，相互并列平行永不交互。
从一条宇宙线跳跃到另一个宇宙，或者宇宙线之外的东西进入，都属于被某种规则钉死的禁忌，是无法打破的规则。
但万事没有绝对一说，徐蕾本身就已经验证了这一点，来自宇宙之外的干涉并不是没有半点缝隙。
据那个疑似羲皇的存在传来的消息，想要打破这个绝对独立性需要很大的代价，方式不明，大抵具体操作的部分是在外部进行。
可代价，则要宇宙内部来偿还。
“你的意思是，要我使族及其无数信者的生命，用血祭这个愚蠢的办法，用其湮灭之气硬生生在宇宙的边际腐蚀出一个缺口？！”
加百列目眦欲裂，说真的，他对于这些当初辅助阳神创世的圣人们还是有些敬意的。
虽然当初设计了面前这位太清太上道德天尊，但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自己当初从圣灵之言以及灭世号角中领悟出自身族群的使命后，陷入了某种疯狂的渴望。
那股渴望感染了几乎所有大天使，使得使族顾不得一切地想要寻找到阳神的三类转世，或者在使族的内部更愿意称呼其为圣子，灭世圣子。
所以，这才对负责阳神转世的圣人动了手。
说真的，当初做过之后他们怕啊，怕得要死，杀戮圣人这种行为哪怕在使族内部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甚至自那之后，但凡使族的信徒几乎时刻都在念诵请主宽恕的自责之言，仿若他们本身存在就是一种天大的罪孽。
所以，夺取到圣子的转世契子后使族就逐渐低调下来，诸大天使都为了避免被那群圣人报复从而分散整个宇宙。
就比如当初找到庒言的茜菈，又比如化身亿万哪哪都是的加百列，实质上都是一种备份备份再备份，防止被灭种的手段。
虽然使族是向死而生，可奔向死亡的每一步都需要有其意义。
可谁知道，当初本该让那些地位崇高的圣人们震怒之事却好像没被发现，于是，侥幸的心理其实也一直萦绕在使族之间。
最主要的是加百列，当初动手他是主要决策者，也是他亲自封印了理论上太上的所有恢复意志的可能。
所以，他对太上还是很歉疚了，可谁知道，今日他一开口就是要他使族所有信者全部血祭？！
加百列震怒，怒声开口道。
“那还不如让我等直接开启灭世！以我全部使族及其信者之力，将宇宙重归原点，唤回阳神至高意志！
岂不简单一点？！”
加百列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云楠，原本一点点的歉疚心理荡然无存，这家伙这是故意在报复吧？！
使族不怕死，可却怕这种毫无对新生世界建立的无用功，其罪恶程度无异于直接开口怒骂创世圣灵！
云楠瞥了好似随时能动手、再次灭杀自己的鸟人，嘴角一勾，淡淡一句话让加百列重新恢复冷静。
“你们自然可以这么做。
但，我需要提醒你，或许你们方才因为那邪魔的压制所以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可我听到了。
我懒得跟你解释那么多。
总之一句话，你们口中的阴神几乎已经将创世神牢牢锁住，就算所谓的圣灵真意复苏，阳神重现，结果也只是乖乖被阴神吞噬罢了。
你们妄想中的什么圣堂重现，绝对是不可能了。”
看着加百列逐渐死灰一片的眸子，云楠却也有些不忍，没有继续打击，而是话锋一转道。
“所以，我等圣人之法是唯一生机。
也不怕告诉你，没有你使族我等也能自污双手血祭亿万众生。
为了解决那外来邪魔，为了宇宙后世计，哪怕吾等受亿万载唾骂也心甘情愿！
但是，如此一来恐你使族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有羲皇的外来干涉，你还能一定保证新生宇宙的诞生，用得到你们这些鸟人？！”
别看云楠这话有点混蛋，大抵就是，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你们的信仰保留了让你们去送死的机会。
可实际上，这正好戳中了使族的内心，而且是暴击中的暴击。
是啊，谁能保证使族的使命是否能继续进行，别看加百列这些鸟人自认为是圣灵选定的天选种群。
可，就连加百列这种大天使都时时心中发虚。
如果，圣灵当初布置的灭世手段不止他们一个呢？
如果，另外的手段被启用，那他们这命定为了新生宇宙毁灭的族群又该何去何从？
没有了生存的意义，那他们……是什么。
这种可笑的矛盾的自问自答别看很荒诞，但恰恰是许多使族时时刻刻内心的煎熬。
他们等得太久了，等死等得太久了，如今有了阴神的干涉，事情已经偏离了既定的进程。
谁也不能保证在羲皇的干涉下，宇宙接下来的未来会不会毁灭。
圣人的话，加百列信，且如果今日自己放弃这种为了三圣而献身的机会，那恐怕自己会成为整个使族的罪人！
就如同……当初那个不认同自己解读的圣灵之意，从而带领一群天使自甘离群堕落的路西法。
深深喘息片刻，就好像凡人刚跑完漫漫长途后的急促喘息，加百列目光坚定地对云楠道。
“我使族，向死而生。
虽不是为了新世界，可，只要是为了圣灵，吾等甘愿献出所有！”
此话从加百列口中吐出的同时，一股讯息以一种超越任何时间的速度传递向整个宇宙。
无论是原初第一纪，又或者是往前的古界、最新纪的阴司、冥府、天界乃至更远的天外天的使族乃至信者，都同一时间收到了这讯息。
这速度神异，就好似调用了古神那种随意调用宇宙规则的力量，隐隐看来，甚至比方才瞿胖使出的针刺还要快上无数倍！
同一时间，整个宇宙都乱了，无论什么地方都有人消失。
这种消失是大规模的，有时候是某个邻家信奉什么圣灵又或者圣父亦或者圣子的一家子，也可能是一颗星球中十之一二的生命，更离谱的或许是一整个星系的一切生灵！
这种规模或许在最新纪元无穷生灵中算不上什么，可陡然失踪那么多人，却也几乎让整个凡界大乱。
本来就已经因为邪修四起而混乱的世界，因失去了一股保护力量，更加混乱。
同时，地府。
几位鬼王齐聚一堂，这可不是个常见的事儿。
盖因为这里的鬼王并非阴司或地府强大的阴魂，而是当初跟随庒言的几只鬼物。
事实上，这几位现在用鬼来称呼已经不太贴切了，每一个的修为都突破了鬼魂的概念。
早已化虚为实，就和当初身为统领天庭魔道地煞的魑魅王座一样。
只不过……要夸张很多，几鬼中最低阶的都已经成为谪仙，甚至凡鬼崔璨、饿死鬼甘欣雨甚至都隐隐有突破到仙人第二阶段的劲头。
地府在这段时间也早已平定，天道的走狗阴天子又或者是左右摇摆的神庭阴神，也基本被排除出了冥府的地界。
按理说，现在的地府能让这几位齐聚一堂，也就是地府鬼满为患这点事儿了。
但实际上却不是，崔璨他们今日来此是为了送别友人，一位有点特殊的友人。
只见，拥有着完美面庞的茜菈竟然也在，他对今日要送别的存在显然比饿死鬼他们要熟悉得多。
因为此人拥有着与茜菈几乎相当完美的面容，只不过，面容刻意被涂抹上了一些意义不明的黑色纹路。
这些黑色纹路好似某种禁锢的术法，将此人本该有的修为无限压制到了仙人之下。
这人显然也是使族，因为其身后也有着一双翅膀，只不过，是幽深漆黑的。
稍微懂得封印都能看出，这只天使翅膀颜色的变换与脸上的封印纹路也有关系，被封印了几乎所有力量的缘故。
“路西法，你真的要去么？
可我记得，你不是向来对加百列那套父神意志的解析嗤之以鼻。
正因为这些事，你当初才被几位大天使联合封印了几乎所有力量。
后来，你又受不得排挤，所以领着同样不认同加百列的同族堕入这无光的地狱。
为何今日大天使长的敕令，你要接？”
看得出茜菈很不理解，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同族的兄弟。
路西法，同样曾经身为大天使的一员，因为忤逆大天使长加百列而被诸天使族联合排挤，从而堕入地府这个幽冥地狱。
其实茜菈也颇不认同加百列那套，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对这种神意解析当众提出过反驳。
更准确点来说，茜菈在使族中是个异类，虽然是使族，可从来对这些同族没什么同类的感觉。
所以当初加百列成功解析出神之旨意时，压根没有当回事。
可今日，这个一直被使族排挤的路西法，居然要接受大天使长全族向死的意志，带领当初一同追随他的所有天使回归。
茜菈不理解，漂亮的眸子在路西法与远处无数黑漆漆的一大片堕落天使之间来回扫视。
看得出，在地府，路西法这群堕落天使与茜菈和几鬼王关系不错，就连一旁刚刚搞清楚路西法要去做什么的甘欣雨也焦急开口。
“是啊是啊！路西法，你脑子和常思雨一样进水了么？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回族群去送死，不过，当初他们可是联合将你，将你那些部众排挤出去的家伙啊。
就这样，你也要回去帮他们？”
一旁，水鬼常思雨不满地瞪了眼饿死鬼甘欣雨，不过，却也开口劝对方不要去送死。
“是啊，路西法，你明明不认同你那同族的说法，你还常常说总有一天要领着你的部曲打回圣堂。
将那个……那个什么大天使长拉下神坛。
可今日……”
一旁，彘犬都汪汪叫了几声，只有凡鬼崔璨若有所思，似乎看出了路西法的心思，所以并没有开口挽留。
路西法感激地看向这些地府的朋友，挨个感谢，却依然坚定自己与族群一同送死的决心。
可再次看向茜菈时，他却面色一肃。
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幽幽一叹，无奈道：
“茜菈，你是众兄弟之中最为神秘的。
你虽然也是我使族，却并不是与我等大天使一同被圣灵创造的。
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后来突然由下位天使转化而来的大天使。
这，不对。
圣灵创造大天使时就已经确定了其数量，这是不会变的，也不可能有什么下位天使晋升这说法。
可，依然有了你这位异数。
说实话，当初我还在使族时与诸位大天使都怀疑过你，甚至对你联合出手。
但结果就是，你对神赐之力的掌握远超当初所有大天使的总和，甚至当初我都感觉你就是圣灵降世。
从那时候起我们就知道了，你恐怕就是圣灵遗留的另一种手段。
所以之后，你的一切行动才不会受使族牵制。”
此话一出，周围几鬼眼神惊奇，与茜菈相处这么久，还从来没听他说过这档子事。
不过结合当初他入伙，想一同入冥府之时说的一些话，竟然隐隐相连上了。
茜菈的眸子依旧古井无波，静静听着路西法继续开口。
“所以，这次哪怕整个使族都要为了阳神献出一切，可你，不需要与我等一样。
你有你的使命，不过我与追随我的所有堕天使们却是必须去。
哪怕我不认同加百列那老家伙对神意的揣测，可我依旧忠诚于三位一体。
圣灵圣父圣子在上，只要能帮助父亲摆脱阴神的困扰，我等不介意献出生命。”
路西法修长的身材被一袭裁剪得当的黑服笼罩，背后的漆黑翅膀却不知为何，在其表明自身向死意念之后豁然开裂。
如同电闪的雷纹逐渐密布，其中透出一阵刺目的圣光。
也亏得几大鬼王与路西法提前在附近布置了隔绝术法，否则，那从漆黑翅膀中透露出的圣光就要搅得地府万鬼不得安宁。
远处，无数堕落天使与路西法一样，正在经历一种类似解脱枷锁的过程。
大家面上漆黑的纹络逐渐褪去，双翅开裂的缝隙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整对翅膀恢复往昔的纯洁。
同时，路西法的力量也刹那恢复，一股与加百列相差无几的大天使气息弥漫。
在鬼满为患的地府，突地出现一隅圣光弥漫的角落。
无数天使在恢复原本使族身躯的同一时间逐渐虚化，身子好似跨越重重空间直接被某位至高大天使召唤而去。
路西法也一样，怀念地看了眼周围的几鬼，说老实话，自从被加百列那老东西驱逐出族群，堕入这无光的地狱之后，他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孤寂。
可之后，自从那位众天使中最为神秘的兄弟茜菈突然出现，并且还带来了这几位颇合眼缘的朋友。
至少，在地狱的日子没那么难挨了。
“再见了，我的……
不，永别了我的朋友们，此去吾身将被焚尽，吾魂将化为虚无，存在也将永远不存。”
说完，响应加百列召集的路西法终究逃不过召唤的力量，身体彻底虚化成空，踏上了自身族群向死而生的道路。
他们会被极速传送回大天使领域，而后，自裁血祭。
原地，几鬼面面相觑，甘欣雨他们颇舍不得这个平日里比之茜菈风趣不少的天使。
不过那是对方自己选择的道路，他们也只能祝愿这位堕落天使之王最终能死得其所。
而茜菈却沉默不语，按理说，使族全体的向死呼唤能影响所有天使的情绪，几乎没有天使能拒绝这种呼唤。
哪怕，原本传说中身为大天使，其圣洁程度不输于加百列的路西法。
可这种规则一般的因素，对茜菈无用。
他的确是天使，也的确是圣灵所创造的存在，但，他有他的使命。
“父亲啊，我该怎么做……
您将我投入这陌生的宇宙让我帮助那个迷茫的存在，可现在，事情已经超脱出我能力的范畴了。”
茜菈喃喃的同时，他身后洁白的双翼竟然缓缓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散发着蓝莹光泽的蝶翼。
这双蝶翼庒言见过，见过不止一次。
除了在茜菈的身上，再上一次见到还是自己去往四象朱雀，身处空间裂隙之间的时候。
那时候，庒言遇见了一只同样翅膀的蝴蝶……
那只蝴蝶曾讶异，对方竟不识得自己。
蝴蝶还曾言会尽可能帮助庒言，只不过现在看来，当时的庒言恐怕已经去了一遭古界，回来的是自削过后独留凡人意志的妖皇帝俊。
“诸君，地府剩下的仅仅是鬼满为患这一点了，身处凡界的那位圣子终究会解决这一点。
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崔璨点头，可却察觉到茜菈话中的“你们”两个字，眉头微皱。
“接下来应该只有天界那里能用得到我们了，可听你的话里意思，你不和我们一起？”
甘欣雨几人纷纷投去惊诧的目光，茜菈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了，几鬼的感情比之路西法还要更深厚许多。
突地听崔璨这么说，大家都紧张起来。
可茜菈却是微微勾起嘴角，朝众鬼点点头，说道。
“我使族的毁灭已经开始，想必，原初第一纪的计划也已经展开。
我能感受到，这方世界的一角正在慢慢被我族血祭的湮灭之力腐蚀，如果那位太上的计划没错，很快就会有来自外在宇宙的力量干涉我们的宇宙。
使用外力总要有代价，很快，诸多不在计划中的外界大能或许也会顺着那腐蚀出来的孔洞挤进来。
第一纪元那里的角逐不用我们去掺和，我们只需要顾好这里。
天界那里圣子离去前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且我能感受到那位司法天神即将苏醒。
但恐怕那样，应对那些宇宙外的来客也力有不逮，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
而我则会用一些手段投入轮转，就近转生成凡人，去帮助那位身在凡间的圣子。
黑暗在凡间的进程，可是黄天执掌轮转至关重要的一环。”
此话一出，几鬼都神情一凛，他们之前听茜菈说过使族召集中的信息，知晓了太上的计划。
可却没有想过，还有其他外界大能钻空子也进来的情况。
虽然只是茜菈的一家之言，可大家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让几鬼对其很是信任。
甘欣雨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想起什么一拍巴掌对着茜菈道。
“对了！
波波夫和周沧海那两个老头也准备投入轮转，去帮助庒言哥哥在凡间的分体。
只不过，还在想法子怎么精准轮转到黑暗分体的附近。
如果茜菈你有办法的话，不如也帮他们一把？”
茜菈想了想，点头答应，随后也不再多作告别径直消失。
想来这种经由正规轮转系统，且似乎与天条一般能直接遮蔽洪荒的法子并不简单，多两个人更是增添了不少难度。
所以，直至数千年后才有三名出生即口吐人言的婴儿在黑暗所在的泰山附近出生。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儿了，现在，整个宇宙因为原初第一纪的博弈而遭受波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