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借钱
订婚的事定下来之后，周海来得更勤了。
三天两头往林家跑，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候是一包红糖，有时候是两瓶罐头，有时候是一块腊肉。
李桂兰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在乎，笑嘻嘻地喊“阿姨”，该坐坐，该喝喝。
林晓棠看在眼里，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前世她恨周海恨到骨头里，但那是她没熬到那一天。这辈子，她要抓住这个“贵人”。
这天傍晚，周海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东西，进了门就叹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晓棠，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生意，木材那个，你还记得吧？”
林晓棠点点头。
“现在有个机会，有一批货，价格比平时低三成，但得一次性拿完。”周海搓着手，“我手头还差一点，想跟你借点周转一下。”
“差多少？”
“一百五。”
林晓棠皱了皱眉。
一百五不是小数目。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满打满算也就八十多块。
“我现在没那么多。”
“那你想想办法？”周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批货一转手，至少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两百块。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三百。”
林晓棠犹豫了一下。
“我试试。”
周海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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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桂兰在灶房里洗碗，林晓棠走了进去。
“妈，我想跟你借点钱。”
李桂兰手里的碗一顿：“借多少？”
“一百。”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周海做生意，差一点周转——”
“你又来了！”李桂兰把碗往水里一摔，水花溅了一灶台，“那个周海找你借钱？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妈，你不懂——”
“我不懂？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李桂兰转过身，眼睛瞪着林晓棠，“他找你借钱，借了会不会还？你想过没有？”
“他会还的。”
“他会还？他拿什么还？他连个正经事都没有！”
“他就是因为要做正经事才借钱的！”
李桂兰气得说不出话，指着林晓棠的手在发抖。
“你……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个事！我没钱！”
她转身进了里屋，砰地关上了门。
林晓棠站在灶房里，咬着嘴唇。
她没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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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晓棠去了舅妈家。
舅妈姓陈，嫁在隔壁村，家里条件比林家好一些，但人也精得很。
“舅妈，我想跟你借点钱。”
“借钱？借多少？”舅妈一边剥花生一边问。
“五十。”
“五十？”舅妈手里的花生停了下来，“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周海做生意，差一点——”
“周海？”舅妈打断她，“你跟他定了？”
“嗯。”
舅妈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堆起笑：“那行，舅妈借给你。不过你得写个借条，什么时候还，说清楚。”
“行。”
林晓棠写了借条，按了手印，揣着五十块钱回了家。
加上自己的八十多块，凑了一百三。
还差二十。
她又去找了村里的翠芬嫂子，磨了半天，借了二十。
一百五，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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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拿到钱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晓棠，你真是我的福星。你放心，这钱我一个月之内还你，连本带利三百。”
“你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海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胸口，转身走了。
林晓棠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辈子，她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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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周海没再来。
林晓棠以为他忙着做生意，没多想。
倒是苏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隔三差五出现在她家附近。
有时候是在她家田埂上站着，远远看一眼就走。
有时候是在她家门口放一捆柴，或者一篮子菜。
林晓棠看到了，也不搭理，心里想的是：又在装好人，上辈子还没看够？
这天傍晚，她又看见苏珩从她家门口经过。
她终于忍不住了，追出去喊了一声：“苏珩！”
苏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没说话。
“你天天在我家门口转什么？显摆你们苏家人多？还是想看我笑话？”
苏珩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过。”
“路过？你路过三天了！”林晓棠冷笑一声，“我跟你说，我跟谁订婚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们苏家，最好离我远点。”
苏珩沉默了几秒。
“我是路过。”
他转过身，走了。
林晓棠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
“……装。”
她转身回了屋，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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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父在院子里编竹筐。
李桂兰坐在旁边择菜，压低了声音说话。
“今天她又找我借钱了，我没给。后来又去找了她舅妈，借了五十。”
林父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中了邪？那个周海是什么人，全村子谁不知道？就她一个人觉得是好东西。”
林父编完一个筐底，拿了根竹条继续。
“你说句话啊！”
“……也罢。”
“你就知道说‘也罢’！”李桂兰气得把菜往盆里一摔，“你要是管不了，我明天去找周海他妈，把这门亲退了！”
“你退得了？”
李桂兰愣住了。
林父抬起头，看着屋里亮着的灯，叹了口气。
“她自己选的路，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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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林晓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听见院子里有轻微的声响，坐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身影正蹲在她家鸡窝旁边，不知在做什么。
她心里一紧，拿了根木棍，悄悄打开门走了出去。
“谁？”
那身影抬起头。
是苏珩。
他手里拿着一把竹条，正在补鸡窝的破洞。
前两天大风，鸡窝被吹了个口子，她还没来得及修。
林晓棠愣住了。
“你……你干嘛？”
苏珩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补。
“鸡跑了，你家吃不上蛋。”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我没管。”
“你没管你大半夜的在我家鸡窝旁边蹲着？”
苏珩没回答，把最后一根竹条扎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林晓棠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林晓棠站在月光下，手里还握着木棍，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风有点凉。
她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裂开一条缝。
但她很快就把那条缝合上了。
“他肯定没安好心。对，没安好心。”
她转身回了屋，把门关紧。
那一夜，她很久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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