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的角落里,空气有些凝固。
对面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素颜,却透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
我们大眼瞪小眼坐了五分钟,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也来相亲?”
林知予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妈催的。说我都三十多了,再不相亲就要孤独终老了。”
“我也是。”我苦笑,“我妈说我要是再不带个媳妇回去,就不让我进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场景有些荒诞。
十年前,我们是彼此最亲密的战友,一起在题海里厮杀,一起在天台上畅想未来。
十年后,我们却成了被父母逼到相亲角里的“大龄剩男剩女”,坐在这里尴尬地寒暄。
命运真是个幽默的编剧。
它让我们兜兜转转,在最不可能的时间,以最不可能的方式,重新坐在了一起。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林知予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心里的那根弦,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一种久违的安心。
仿佛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坐在这里,就能找到片刻的宁静。
“其实……”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了实话,“我不敢谈恋爱。”
林知予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我。
“怕什么?”她轻声问。
“怕自己不够好。”我低下头,看着黑色的液体漩涡,“怕给不了对方想要的生活,怕再次搞砸一段关系,怕……怕辜负。”
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自卑,那些因为小鹿的离开而深刻反思的痛楚,此刻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我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我自嘲地笑了笑,“三十岁了,一事无成,心里还带着伤。这样的人,怎么配去爱别人?”
我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
我以为她会安慰我,或者像其他人一样说些“你很好”、“别想太多”的客套话。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深深的懂得。
那种懂得,穿越了十年的光阴,直抵我的灵魂。
沉默了片刻,林知予也低下了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我也是。”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我的耳边。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自嘲,“我也怕。怕自己老了,怕自己不够温柔,怕自己给不了别人一个完整的家。”
“我也怕再次受伤,怕真心错付,怕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习惯了自由,习惯了独立,突然要两个人生活,我……我也慌。”
原来,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害怕。
原来,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坚强、永远独立的林知予,也会脆弱,也会恐惧。
我们就像两只受惊的刺猬,想要靠近取暖,又怕刺伤彼此。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松动了一些。
原来,我不孤单。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我有着同样的恐惧,同样的顾虑。
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竟然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要不试试?”
林知予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试试看,”我看着她,目光坚定,“两个不敢的人,在一起会不会搞砸?”
“也许,正因为我们都怕,所以我们会更小心,更珍惜。”
“也许,两个不完美的人凑在一起,反而能拼出一个完美的圆。”
我说完,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我在赌。
赌她心里还有我,赌她也愿意为了这份缘分,再勇敢一次。
林知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神从惊讶,到思索,最后慢慢软化,变成了一汪温柔的水。
突然,她笑了。
那笑容,跟十年前在天台上,她答应和我一起去北京看雪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纯净,明亮,带着一点点羞涩和决绝。
“好。”她轻声说,“那就试试。”
“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有多勇敢,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直视着我的眼睛:“如果是你,我愿意试试。”
那一刻,窗外的风似乎都停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两个不敢爱的人,决定一起学。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如果是你,我愿意试试。
这就够了。
哪怕前方依然是未知,哪怕我们依然笨拙。
但只要是你,我就有了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