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依然热闹,但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沈惊鸿牵着团子走在前面,苏九歌跟在后面,其他崽崽们排成一列纵队跟在最后。
这阵容,简直就是集市里最靓的风景线。
“快看快看,那个是不是宗主请来的金丹期客卿?”
“对对对,就是那个沈惊鸿!据说是天剑宗百年来最年轻的筑基大圆满!”
“她在牵着一只小团子!天哪,那小团子好可爱啊!”
“那个炼气期的杂役也在!他竟然跟金丹期大佬走在一起?”
苏九歌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浑身不自在。
他想加快脚步走到沈惊鸿前面去,可沈惊鸿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他根本追不上。
而且更重要的是,团子不让他走前面。
“爹爹在后面跟着!”团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团子要跟姐姐走前面!”
苏九歌欲哭无泪。
他堂堂一个爹爹,此刻竟然沦落成跟班的地位了!
然而更让他心塞的还在后面。
团子牵着沈惊鸿的手,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仰起头可怜巴巴地说:“姐姐,吃那个……”
沈惊鸿看了一眼摊位上那串红彤彤的灵果糖葫芦,微微皱眉:“那是给小孩子的。”
“团子就是小孩子呀!”团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沈惊鸿:“……”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灵石,递给摊主:“来一串。”
“好嘞!”摊主眉开眼笑地递上糖葫芦。
团子接过糖葫芦,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踮起脚尖,想要递给沈惊鸿:“姐姐先吃!”
沈惊鸿愣了一下:“我不吃甜的。”
“尝一口嘛!”团子坚持道,“很甜的!团子分给姐姐吃!”
沈惊鸿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那串举到她面前的糖葫芦,心里莫名一软。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颗灵果。
果然很甜。
“怎么样?”团子期待地看着她,“好吃吗?”
“……还行。”
“那姐姐再吃一颗!”团子开心地把糖葫芦又往她嘴边送了送。
沈惊鸿又咬了一颗。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串糖葫芦已经只剩下一根竹签了。
团子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签,眨巴着大眼睛:“姐姐全吃完了!那团子吃什么呀?”
沈惊鸿:“……”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竹签,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她堂堂一个金丹期的剑修,竟然被一只小团子骗吃了一整串糖葫芦?
苏九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惊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苏九歌立刻闭上了嘴。
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把空竹签递给团子,然后从袖中又摸出一块灵石:“再买一串。”
“不啦不啦!”团子摆摆手,“团子想看姐姐吃东西!姐姐吃,团子就开心!”
沈惊鸿:“……”
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这只小团子。
最后还是苏九歌出面,买了一堆灵果、糕点、还有各种小吃,才算平息了团子的“分享欲”。
一行人继续在集市里逛着。
团子骑在毛团背上,沈惊鸿走在一旁,苏九歌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其他崽崽们则围着他们转来转去。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家三口带着孩子逛街。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那个人是沈前辈的什么人?”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相好的?”
“不是吧?沈前辈可是金丹期的大佬,那个男的好像才炼气期?”
“嘘!别乱说!让沈前辈听到就完了!”
苏九歌的耳朵动了动,听到那些议论声,脸上火辣辣的。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冲上去解释:“我不是她相好的,我是她崽的爹爹”——这话说出来,怕是要被当场打死。
沈惊鸿似乎也听到了那些议论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看了苏九歌一眼,目光复杂。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哎呀!”
团子突然从毛团背上探出小脑袋,死死地盯着前面某个方向。
“姐姐姐姐!那边的姐姐好漂亮!”
苏九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愣住了。
不远处,一个身着淡绿色裙装的女子正站在一个摊位前挑选灵果。
那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腰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木系灵气,分明是筑基期的修为!
团子的眼睛亮得惊人,挣脱沈惊鸿的手,迈着小短腿就朝那边跑了过去。
“漂亮姐姐!”
绿裙女子闻声回头,正好看到一个小团子朝她冲过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可团子的速度太快了——“砰!”
团子一头撞在了绿裙女子的腿上,然后抱住她的腿,仰起头,露出一个甜得化不开的笑容:“漂亮姐姐!你好香呀!比灵果还香!”
绿裙女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奶团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奶团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抱住她的腿?还说她比灵果香?
而更让她无语的是,那个奶团子竟然还朝身后喊了一声:“姐姐!爹爹!团子找到新的娘亲了!”
绿裙女子:“!”
新的娘亲?!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惊鸿那冰冷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固。
绿裙女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沈、沈师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惊鸿冷冷地看着她:“你问我?”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绿裙女子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她连忙摆手解释:“沈师姐误会了!我、我真的不认识这只小团子!她突然跑过来抱住我,我也很莫名其妙啊!”
沈惊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温度却在不断下降。
绿裙女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匆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就落荒而逃。
团子看着那道远去的绿色身影,一脸遗憾:“咦?娘亲怎么跑了?”
苏九歌连忙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团子!别乱喊!人家不是娘亲!”
“为什么?”团子委屈地眨巴着眼睛,“那个姐姐好香!团子喜欢!”
“因为……因为娘亲只有一个!”苏九歌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刚才那个姐姐不行!”
团子歪着脑袋:“刚才那个姐姐怎么跑了?”
苏九歌:“那就不用当娘亲了!”
团子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团子去找别的娘亲!”
苏九歌:“别找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好好跟团子谈谈这个问题。
可还没等他开口,团子已经挣脱他的手,转头看向沈惊鸿,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刚才那个姐姐跑了,姐姐还当团子的娘亲吗?”
沈惊鸿:“……”
她看着团子那双期待的大眼睛,又看了看苏九歌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看你表现。”
“真的吗!”团子兴奋得快要飞起来,“团子会很乖的!会听姐姐的话!会给姐姐吐仙气!姐姐想吸多少就吸多少!”
沈惊鸿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苏九歌看得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崽不仅认了一个金丹期的大佬当“娘亲”,还开始讨好她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团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不远处的茶摊说:“姐姐!团子想请姐姐喝茶!团子有钱!”
沈惊鸿挑了挑眉:“你有钱?”
“有!”团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躺着好几颗中品灵石!
那可是中品灵石啊!相当于一百颗下品灵石!
沈惊鸿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些灵石哪来的?”
苏九歌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给过团子灵石,崽崽们更不可能有灵石。这笔巨款是从哪里来的?
团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是团子捡的!”
“捡的?在哪里捡的?”
“就、就刚才……”团子支支吾吾地说,“刚才那个姐姐跑掉的时候,从她袖子里掉出来的……”
苏九歌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个绿裙女子是内门弟子,身家不菲。刚才她落荒而逃的时候,说不定真的掉了一些灵石。
可问题是,团子什么时候学会“捡”别人掉的东西了?!
他连忙四处张望,确认那个绿裙女子已经跑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被人发现。要不然他的崽就要背负一个“小偷”的名头了。
“团子,”苏九歌蹲下身,严肃地说,“以后不能随便‘捡’别人的东西,知道吗?”
“为什么?”团子歪着脑袋,“别人掉了的东西,团子捡起来,不是很正常吗?”
“因为……因为那是别人的东西!”苏九歌解释道,“如果你掉了东西,别人捡走了,你会开心吗?”
团子想了想,摇摇头:“不会。团子会哭。”
“所以呀,”苏九歌趁机教导,“别人掉了东西,我们也不能捡。要还给别人,知道吗?”
团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团子把这些还给那个姐姐吗?”
“不用了,”苏九歌叹了口气,“人家已经跑远了。下次遇到再还给她就好了。”
团子乖巧地点点头,把灵石收回小布袋里,然后又转向沈惊鸿:“姐姐,团子可以请姐姐喝茶吗?”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苏九歌一眼,最后点了点头:“可以。”
“太好了!”
团子欢呼一声,拉着沈惊鸿就往茶摊走去。
苏九歌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崽不仅认了一个“娘亲”,现在还要用“捡来的钱”请“娘亲”喝茶……
这个家,迟早要散。
不对!
苏九歌猛地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绿裙女子,好像是内门某个长老的弟子?她跑掉的时候,一脸惊惶,说不定会去告状!
如果她发现自己丢的灵石是被团子“捡”走了,肯定会来找麻烦的!
苏九歌越想越慌,连忙追了上去。
可他刚跑到茶摊,就看到沈惊鸿和团子已经坐了下来,毛团趴在一旁,崽崽们也围了过来。
团子正用那双肉乎乎的小爪子笨拙地泡茶,嘴里还念念有词:“姐姐喝茶~姐姐辛苦了~姐姐最好了~”
那小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沈惊鸿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神色竟然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苏九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这个“爹爹”,好像被取代了。
而取代他的,是一个金丹期的大佬。
这找谁说理去?
就在这时,茶摊的老板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几位客官,茶钱是三块下品灵石……”
团子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中品灵石,豪气地往桌上一拍:“不用找了!剩下的给姐姐买糖葫芦!”
老板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拿,却被沈惊鸿一把按住。
“不用。”沈惊鸿冷冷地说,“该多少就多少。”
她从袖中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块中品灵石,塞回团子手里。
“灵石留着,以后买灵果吃。”
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可是姐姐……”
“没有可是。”
沈惊鸿的语气不容置疑。
团子瘪了瘪嘴,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地把灵石收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苏九歌,眼眶红红的:“爹爹,姐姐不要团子的钱……”
苏九歌连忙上前安慰:“没事没事,姐姐是觉得团子太穷了,不忍心让团子花钱。”
团子吸了吸鼻子:“可是团子想让姐姐开心……”
沈惊鸿看着那红红的眼眶,心里莫名一软。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团子的脑袋:“你请我喝茶,我就很开心了,不用再花钱。”
“真的吗?”团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团子破涕为笑,一把抱住沈惊鸿的手臂:“姐姐最好了!团子最喜欢姐姐了!”
沈惊鸿低头看着怀里的奶团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笑容虽然很淡,但苏九歌看得清清楚楚。
沈惊鸿在笑!
那个冷得像冰山一样的女剑修,竟然在笑!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为自己的崽感到高兴,又隐隐有些吃味。
算了算了。
反正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苏九歌叹了口气,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内门执法堂办事!”
苏九歌心里咯噔一下。
内门执法堂?
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修士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沉的青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苏九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个青年的目光落在茶摊上时,突然停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团子,声音阴冷:“就是这只小团子?”
团子被那目光吓了一跳,往沈惊鸿身后缩了缩:“姐姐,那个坏人在看团子……”
沈惊鸿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挡在团子面前,声音如寒冰:“你是谁?”
那个青年被她的气势压得微微一顿,但随即挺直了腰板:“在下内门执法堂弟子赵海,奉命调查一起盗窃案。”
“盗窃案?”沈惊鸿挑了挑眉,“与这只幼崽何干?”
赵海冷笑一声,指着团子说:“半个时辰前,内门林长老的弟子丢失了五颗中品灵石。而这只小团子刚才当街'捡'走了那些灵石!我们有人证!”
苏九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来了!
他连忙解释:“赵师兄,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我崽她不是故意的。”
“误会?”赵海打断他的话,“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误会?她当街偷窃,证据确凿!你这个监护人也有连带责任!”
团子从沈惊鸿身后探出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团子没有偷!团子是捡的!”
“捡的?”赵海冷笑,“谁信?五颗中品灵石,普通炼气期杂役一辈子都赚不到。你一只小幼崽,哪来的灵石?还不是偷的!”
团子委屈地瘪了瘪嘴:“团子就是捡的……那个姐姐跑得太快,团子追不上……”
“少废话!”赵海不耐烦地挥挥手,“跟我们去执法堂走一趟!该罚的罚,该赔的赔!”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团子。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团子,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
“嗤!”
剑气擦着他的手指而过,在他指尖留下了一道血痕。
赵海惨叫一声,猛地收回手,惊恐地看着沈惊鸿:“沈、沈前辈,你这是?”
沈惊鸿冷冷地看着他,周身的气势陡然爆发!
那金丹期的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赵海和他身后的几个执法弟子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她是本座的人。”
沈惊鸿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敢动她一根汗毛,本座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沈前辈,这、这是误会……”
“误会?”沈惊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刚才谁说人证物证俱在?”
赵海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惊鸿又看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人证在哪?站出来。”
没有人敢吱声。
沈惊鸿冷哼一声:“既然没有人证,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她收回气势,转身牵起团子的小手:“走,我们回家。”
团子乖乖地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赵海做个鬼脸:“略略略,姐姐厉害吧!坏人!”
赵海气得脸都绿了,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离开。
直到那几道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才瘫软在地上,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太可怕了!
那个小团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让金丹期的沈惊鸿亲自护短?
而另一边,苏九歌跟着沈惊鸿快步离开了集市。
直到走出老远,他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沈前辈,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团子:“以后不许再随便'捡'别人的东西了,知道吗?”
团子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可是姐姐,那个姐姐的钱,团子不用还了吗?”
沈惊鸿沉默了一下:“我会让人去还的。”
“姐姐最好了!”团子欢呼一声,又扑进沈惊鸿怀里。
苏九歌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感激又愧疚。
今天要不是沈惊鸿出手,团子怕是要被执法堂带走问罪了。
而他这个“爹爹”,却什么都做不了。
果然,有个金丹期的“娘亲”,还是很管用的。
虽然这个“娘亲”的身份,目前还只是团子单方面认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