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缱绻执念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细碎温暖的光斑,裹着淡淡的檀香,漫过绣着缠枝莲的锦被软榻。
宁时今睫毛轻颤着睁开眼,周身还萦绕着时雨身上清冽的竹息,那是他贪恋了无数日夜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死死抱着时雨的腰,仿佛抱着世间唯一的珍宝,脸颊软软地在他温热的锁骨处轻轻蹭了蹭,鼻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还裹着浓浓的依赖,含糊地唤道:“嗯,啊雨。”
时雨垂眸,望着怀中紧紧黏着自己的人,眼底漫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暖意,指腹轻轻覆上宁时今的额头,细细摩挲试探温度,指尖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肌肤,确认他烧已经彻底退了,才柔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连呼吸都放轻:“公子,可还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吗?头还晕不晕,身子有没有发软?”
宁时今埋在他颈窝,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裹着满心的安心,只要被啊雨抱着,他浑身的病痛都能消散,半点难受都察觉不到:“没有。”
时雨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喉结轻滚,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唤了句:“公子。”
“嗯?”宁时今抬了抬眼,长睫像蝶翼般轻扇,眼底还盛着刚睡醒的懵懂欢喜,漆黑的眸子里干干净净,满满当当全是眼前的时雨,连一丝旁的杂念都没有。
“属下想和公子商量一件事。”时雨的语气带着些许迟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柔软的锦缎,指节微微泛白,眼神有些闪躲,却又藏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宁时今心头微微一动,抱着他腰的手松了松,却依旧不肯放开,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温柔得不像话:“什么事?啊雨尽管说便是,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依你。”
“属下想恢复记忆。”时雨终于抬眼,小心翼翼地望着怀中的人,目光里带着期盼,也藏着几分不安,生怕自己的话惹得公子不快,可一想到公子孱弱的身子,又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连窗外拂过的微风都瞬间停滞,屋内的檀香似乎都变得冷冽起来。
宁时今抱着时雨的手臂猛地一僵,原本温热柔软的身子瞬间变得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底那片醒来看见心悦之人的欣喜与幸福,如同被骤雨浇灭的星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层层翻涌上来,瞬间笼罩了他整张脸庞,漆黑的眸子里翻江倒海,先是猝不及防的慌乱,再是钻心的不安,最后凝成一丝阴鸷又偏执的狠戾,快得让人抓不住。
啊雨想知道以前……想记起那些没有他的时光,想找回不属于他们的过往。
啊雨是不是记起一切,就会发现现在的日子不过是囚笼,就会嫌弃他病弱不堪,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啊雨不乖了,明明答应过一直陪着他,居然偷偷想着要走。
不行,绝对不行,谁都不能把啊雨从他身边带走,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把啊雨锁在身边,一辈子都只能看着他,只能陪着他,哪里都去不了。
“公子。”时雨见他骤然失色,小脸瞬间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整个人僵在怀里一动不动,不由得心头一紧,慌乱又担忧,连忙又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
宁时今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僵在原地,脑海里全是时雨要离开的画面,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指尖越攥越紧,几乎要嵌进时雨的衣料里,心底的偏执念头疯狂滋生,表面却依旧强撑着那副脆弱模样。
时雨见状,慌得手足无措,连忙急切地开口解释,语气真诚又慌乱,只想立刻打消他的误会:“夫人说你……自幼体弱多病,身子一直不好,常年卧病不能出去,属下是想着,看看以前的记忆里,有没有能调养公子身体的药方,或是养护身子的法子,想让公子少受些病痛折磨。”
“公子于属下有救命之恩,若不是公子要丞相出手相救,属下早已葬身荒野,属下理当尽心报答,日夜守在公子身边照料,属下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公子,半分、一秒都没有过。”
他一字一句,说得恳切至极,目光紧紧盯着宁时今,生怕他不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宁时今这才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时雨,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抹妖冶的绯红,眼眶迅速湿润,晶莹的泪珠在眸子里打转,氤氲了整片眼眸。
没等时雨再开口,一滴滚烫的泪便从眼尾缓缓滑落,顺着白皙细腻的脸颊,慢慢滑落,滴在时雨的衣襟上,烫得时雨心头狠狠一揪。
他唇瓣微微抿起,鼻尖泛红,模样楚楚可怜,带着无尽的委屈、惶恐,还有一丝刻意流露的脆弱,声音哽咽沙哑,轻得像羽毛,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偏执试探:“没有吗?真的没有想过要离开我吗?”
“公,公子。”时雨瞬间慌了神,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紧,又疼又乱。
他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宁时今,平日里公子虽体弱,却总带着几分温润,极少在外人面前落泪,此刻这般梨花带雨、满眼惶恐的模样,让他满心都是慌乱与自责,连忙伸手想要擦去他的泪水,手脚都变得不听使唤,语气都带上了哭腔,“没有,属下真的没有想过离开公子,属下不恢复记忆了,再也不提这事了,公子别哭好不好?是属下错了,属下不该惹公子伤心。”
“你要想记起,我又怎能拦得住你。”宁时今别开脸,泪珠却落得更凶,一滴滴砸在锦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卑微的祈求,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时雨的衣袖,指节泛白,心底的偏执念头愈发清晰,眼底闪过一丝阴柔的狠劲,只是被泪水遮掩得恰到好处,“只是啊雨,若是你真的记起了从前,千万、千万莫要抛下我,别离开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听得时雨心头一颤,只能更紧地将人搂在怀里,一遍遍柔声安抚。
满心都是懊恼,恨自己不该提起这事,让公子这般伤心,更没察觉怀中人垂眸时,眼底掠过的那抹偏执又满足的暗光,只要能留住啊雨,用些手段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