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星落湖祭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96字 发布时间:2026-06-12


  我脑中轰然一响,手中气弓差点溃散。

  阿蘅立刻踏前一步,青鸾符在掌心燃起幽蓝火焰:“赵七,你魂被篡改过!谁指使你乱他心神?”

  赵七却不再答话,身体开始扭曲,皮肤如蜡般融化,露出底下森白骨架——竟是具被操控的尸傀!

  “退后!”我低喝,左手一扬,三道气箭凭空射出,直取其眉心、咽喉、心口。

  尸傀应声倒地,却在落地瞬间化作一滩黑水,迅速渗入石缝。

  “不对……”妙真蹲下,用指甲蘸了点黑水闻了闻,“这不是控尸术,是‘借魂饲影’——有人用活人魂魄喂养影子,再让影子冒充故人。”

  “目的是乱我心智。”我咬牙,“好让我在墟心里……认不清自己是谁。”

  阿蘅忽然拉住我手腕:“沈烬,你左肩的凉意,是不是在往心口爬?”

  “那就对了。”她眼中闪过决然,“墟心不在外物,而在人心最不敢照见之处——比如,身世之谜,比如……你到底是谁。”

  愿婴突然拽我衣袖,指着前方:“哥哥,那边有灯!”

  果然,幽暗尽头,一盏青铜古灯静静悬浮,灯焰青碧,正是父亲留下的引魂灯。

  可灯下站着个少年,背对我们,身形竟与我一模一样。

  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和我毫无二致的脸,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微笑。

  “沈烬。”他开口,声音却是我自己的,“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等你来,把我放出去。”

  妙真却一把将我往后拽:“别看他的眼睛!那是你的‘离魂相’!你魂被抽的那一缕,就在他身上!”

  阿蘅迅速结印,北斗七星符阵在地面亮起,将那“我”困在中央。

  “沈烬!”她急喊,“现在只有你能杀他——用你的本命箭,射穿自己的影子!”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手中已凝出一支通体透明的气箭——以我精魄为镞,以旧誓为翎。

  “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我低声道,“但我除魔卫道的誓言,是真的。”

  弓弦无声,箭出如电。

  那“我”在箭尖触及胸口的刹那,忽然笑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丧尸,才是对的?”

  箭穿心而过。

  “我”的身影如烟消散,引魂灯“啪”地落在地上,灯焰却未熄,反而猛地蹿高,映出石壁上一行血字:“汝父未死,囚于己心。”

  愿婴捡起灯,小声说:“哥哥,灯里……有哭声。”

  我握紧拳头,左肩的凉意终于退去,可心口却像被挖空了一块。

  阿蘅轻轻碰了碰我胳膊:“走吧,真相还在下面。”

  妙真蹦跳着跟上,顺手从地上捡了颗小石子,朝黑暗里一扔:“喂!下面那位冒牌货,下次编谎话记得查查户口——沈烬他娘,可是南疆巫女,哪来的‘亲爹’?”

  我脚步一顿,回头瞪她。

  妙真吐了吐舌头,把石子往袖里一揣,笑得没心没肺:“瞪我也没用,你娘亲的事儿,青鸾观藏经阁第三层,东墙第三格,夹在《南疆蛊录》和《血月志异》中间那本《巫女遗札》,我可翻过三遍呢。”

  我没吭声,只觉胸口那空荡荡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是痛,也不是痒,倒像是有人在我心口埋了一颗种子,正悄然发芽。

  阿蘅却脚步一顿,忽然低声道:“别说话。”

  我们齐齐止步。

  前方阶梯尽头,不再是石壁,而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祭坛。地面铺着青玉砖,每一块都刻着细密符文,纹路连成一片,竟隐隐构成一张人脸——眉目模糊,却透着一股悲悯之意。引魂灯在愿婴手中微微颤动,灯焰忽明忽暗,映得那张“脸”似笑似哭。

  祭坛中央,立着一座青铜鼎,鼎口封着七道符箓,符纸泛黄,边缘焦黑,仿佛曾被烈火焚过又强行压回原状。鼎身缠绕着铁链,链上挂着无数小铃铛,却无风自响,叮——叮——叮——,声音极轻,却直钻入骨髓。

  “这是……镇魂鼎?”阿蘅声音微颤,“传说中能封存活人魂魄、隔绝阴阳的禁器。大周开国时就已失传,怎会在此?”

  我盯着那鼎,左肩残留的凉意竟又隐隐浮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鼎内呼唤我。

  “哥哥……”愿婴忽然缩到我身后,小手紧紧攥住我的衣摆,“鼎里……有娘亲的味道。”

  娘亲?那个在我五岁那年便病逝于南疆的女子?那个父亲从不许我多问、连画像都不曾留下的女人?

  妙真却眯起眼,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青玉砖上的人脸纹路:“不对……这脸不是装饰。你看这里——”她指向眉心一点朱砂印记,“这是‘巫心印’,只有南疆大巫女才能刻下的魂契。沈烬,你娘……可能根本没死。”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啊——”妙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爹把你送来北境军营,或许不是为了让你历练,而是为了……藏你。”

  “藏我?”

  “藏你的血脉。”阿蘅接话,目光落在鼎上,“南疆巫女与中原将门之子所生的孩子,若觉醒巫血,可通阴阳、驭百鬼。但也因此,会被某些人视为‘不祥之种’。若我没猜错,当年尸潮爆发,未必是天灾,而是……人为引动。”

  我脑中轰鸣,过往种种碎片骤然串联——父亲为何从不让我靠近南疆旧物?为何我十岁那年突然高烧三日,醒来后竟能看见游魂?为何每次我动用弓术,左肩都会隐隐作痛,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拉扯?

  “所以……我体内的那缕魂,不是被抽走,而是被封印?”我喃喃。

  “差不多。”妙真耸耸肩,“你爹大概用了某种秘法,把你巫血中最危险的部分——也就是你的‘离魂相’——剥离出来,封在这鼎里。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那魂逃了,或者……被人放了出来。”

  “放出来的人,就是制造丧尸的幕后黑手。”阿蘅沉声道,“他们需要一个能驾驭尸群、又能沟通阴阳的‘容器’。而你,正好符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曾射落水伥、斩灭尸傀的手,此刻竟微微发抖。

  “那现在怎么办?”愿婴仰头问我,眼睛亮得像星子,“哥哥要去救娘亲吗?”

  我沉默片刻,走向那座青铜鼎。

  每一步,脚下青玉砖上的人脸便亮一分,仿佛在回应我的靠近。当我站在鼎前三尺,鼎上七道符箓忽然齐齐震颤,其中一道“嗤”地裂开,露出一道细缝。

  缝隙中,一缕青烟缓缓飘出,凝成一个女子侧影——长发如瀑,赤足踏云,手腕上系着一串银铃,正是南疆巫女的装束。

  她未回头,只轻声开口,声音如风过竹林:“烬儿,你终于来了。娘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阿蘅却猛地拽住我:“别靠近!那是幻象!真正的巫女魂魄若被囚于此,绝不会如此平静!”

  可那女子缓缓转身,面容清晰——眉眼与我如出一辙,只是更柔和,更哀伤。她望着我,眼中含泪:“孩子,你体内那半颗心,还在跳吗?”

  五岁那年高烧,醒来后大夫说我“心脉异位”,左心偏右,常人难察。此事除父亲外,无人知晓。

  “娘……”我声音沙哑。

  “别信!”阿蘅急喝,手中符纸已燃起蓝焰,“沈烬,你若上前一步,魂魄必被夺舍!”

  可那女子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赤红玉蝉——那是我幼时贴身佩戴、后来莫名失踪的护身符!

  我脚步不由自主向前迈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玉蝉的刹那,愿婴突然扑上来抱住我的腿,仰头大喊:“哥哥!灯里哭声停了!”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砸碎冰块。低头一看,愿婴——那个总在妙真怀里打滚的小丫头,不知何时竟跟到了这星落湖底的祭坛边缘。她小脸煞白,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裤脚,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胸前那盏引魂灯。

  灯芯果然熄了。

  方才还幽幽呜咽、如泣如诉的哭声,此刻戛然而止,仿佛被谁一把掐住了喉咙。

  “哥哥快退!”愿婴急得跺脚,“妙真姐姐说,灯灭人醒,灯亮魂沉!你再往前走,就不是你了!”

  我心头猛地一凛,脚步硬生生刹住。可那幻象中的“母亲”却笑了,眼角泪光盈盈,玉蝉在掌心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活物在呼吸。

  “烬儿,你不记得娘了吗?”她声音温柔得能化骨,“那年雪夜,你发高烧,是娘用这玉蝉贴在你心口,才压住你体内躁动的离魂相……”

  我喉头一紧。这事……没人知道。连阿蘅都不曾听我提过。

  “别听她胡扯!”阿蘅一个箭步挡在我身前,手中蓝焰符纸猛地拍向地面,霎时一道北斗七星阵图自湖底青石上浮起,星光点点,将那幻象逼退半步。“沈烬,你忘了赵七叔是怎么疯的?魂被抽空,只剩一副皮囊在笑!”

  我咬牙,右手已搭上腰间箭囊。虽无弓,但气运于指,亦可成矢。

  可就在这时,湖面突然“哗啦”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浑身湿透,披头散发,手里还拎着个滴血的包袱。那人落地踉跄,抬头一看我们,顿时咧嘴一笑:“哟,玄甲军的冷面阎王也在啊?”

  我眯眼:“柳三刀?”

  “正是在下!”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顺手把包袱往地上一扔,里面滚出几颗腐烂的人头,“刚在湖对岸宰了几个‘活尸’,它们居然会说话!说什么‘主上要迎回少主’……啧,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阿蘅皱眉:“活尸开口?那是被炼成了‘言尸’,需以生魂为引,极损阴德。”

  “管他什么尸!”柳三刀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撕开就啃,“老子追了三天三夜,就为这口热包子——哎,你们要不要?肉馅的,没毒,我试过了。”

  愿婴却眼睛一亮:“有吃的?”

  妙真这时也从暗处飘然现身,一身青衣湿漉漉的,手里还捏着半截断掉的招魂幡。她瞥了眼那幻象,嗤笑一声:“假的。真李夫人左耳垂有颗朱砂痣,这‘娘’没有。”

  幻象脸色骤变。

  玉蝉嗡鸣声陡然尖锐,湖水开始翻涌,无数黑气自湖底升起,凝成数十具湿淋淋的丧尸,眼窝空洞,指甲如钩,缓缓朝我们围来。

  “糟了,”阿蘅迅速结印,“它们被玉蝉操控,是‘水尸阵’!”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虚握,一缕青气自指尖缠绕成弓形。“阿蘅,布阵掩护。柳三刀,看好愿婴。”

  “得令!”柳三刀一口吞下包子,拔刀横在身前,刀背还沾着油,“小丫头,抱紧我脖子,别吐我身上啊!”

  愿婴:“……我才不吐!”

  我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犹豫。气贯指尖,无形之箭破空而出——

  正中玉蝉!

  玉蝉裂开一道细纹,幻象发出凄厉尖叫,身形扭曲如烟。但就在它消散前,一句低语钻入我耳中:“烬儿……你逃不掉的。南疆月圆夜,离魂相必醒……你娘,在等你回来。”

  阿蘅察觉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我摇头,只道:“先离开这儿。”

  妙真却忽然拉住我袖子,眼神罕见地认真:“沈烬,你体内那东西……最近是不是夜里会发热?还会梦见红月亮?”

  我心头一跳——确实如此。

  但她没等我回答,只叹了口气,转身牵起愿婴的手:“走吧。星落湖不宜久留。再不走,等‘湖君’醒了,咱们都得喂鱼。”

  柳三刀边走边嘟囔:“这湖还有君?莫不是条大鱼精?”

  妙真回头,笑得天真又瘆人:“不是鱼。是三百年前被沉湖的冤魂,怨气聚成的水鬼王。它最爱吃……说谎的人。”

  我们沿着湖底祭坛的石阶往上走,水声在身后渐渐低沉,仿佛整座星落湖都在屏息。柳三刀一手拎刀,一手把愿婴扛在肩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像是要把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对峙彻底甩在脑后。

  阿蘅走在最前,指尖始终燃着一缕幽蓝火苗,照出前方湿滑的青苔与断裂的石碑。妙真则默默跟在我身侧,步履轻悄如烟,偶尔抬头望一眼天色——虽在湖底,却似能感知到外头月相的变化。

  “你娘的事……”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不是没人知道,是有人刻意抹去了那段记忆。”

  我脚步一顿,喉间发紧:“什么意思?”

  她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干枯的槐叶,轻轻放在我掌心。那叶子边缘焦黑,中心却隐隐透出一点血红,像被什么灼烧过,又像吸饱了血。

  “这是从你旧居废墟里捡的。”她说,“三年前那场大火,烧得蹊跷。玄甲司卷宗写的是‘意外’,可火场里没找到尸骨,连灰都比别处少三分。而你……醒来时躺在城外乱葬岗,怀里就抱着这枚玉蝉。”

  我低头看着那片槐叶,指尖微颤。记忆深处,确实有一片焦土,一片雪夜,还有一个女人跪在火中,背对着我,长发如瀑,手中握着什么在发光……

  “别想了。”妙真忽然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离魂相一旦被唤醒,记忆会反噬神智。你现在还能站稳,是因为它还在睡。但南疆月圆夜……快到了。”

  我抬眼望她:“你知道南疆有什么?”

  她沉默片刻,目光飘向远处湖面泛起的雾气:“那里有座‘归魂塔’,是你娘最后消失的地方。也是……你出生之地。”

  我心头猛地一沉。从未听人提起过我的出生地。玄甲司档案只写“流民遗孤,收养于北境戍营”。可若我真是南疆之人,又怎会流落至此?更诡异的是,为何那些活尸、幻象,甚至湖底冤魂,都一口咬定我是“少主”?

  正思忖间,柳三刀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愿婴尖叫着抱住他脖子,小脸吓得惨白。

  “什么东西绊老子?”他骂骂咧咧低头一看,却愣住了。

  石阶缝隙里,竟嵌着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唯独剑格处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九瓣莲,中央一点朱砂,如泪。

  那是玄甲司禁卫统领的佩剑标记。而上一任统领,正是赵七叔——那个疯癫前夜还在教我射箭的人。

  “这剑……不该在这儿。”阿蘅也认出来了,声音微颤,“赵七叔失踪那日,佩剑随身。他说要去查‘星落湖异动’,再没回来。”

  妙真蹲下身,指尖轻抚剑格,忽然低声道:“剑上有符咒残留……是‘封魂印’。有人用它镇过什么东西。”

  我蹲下,伸手触碰那断剑。就在指尖触及锈迹的刹那,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眼前骤然浮现画面:雪夜。

  一座荒庙。

  赵七叔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手中紧握此剑,剑尖刺入自己心口。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面容模糊,只露出一只戴着银戒的手。

  那手缓缓抬起,指向北方——正是如今大周皇城的方向。

  “沈烬!”阿蘅一把将我拽回现实。

  我喘着粗气,冷汗浸透后背。愿婴担忧地看着我:“哥哥,你眼睛……变红了。”

  我一怔,忙闭眼调息。果然,体内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又开始翻涌,仿佛有东西在血脉里苏醒。

  “不能再拖了。”妙真站起身,语气决然,“我们必须赶在月圆前离开北境。去南疆。”

  “可玄甲司不会放人。”阿蘅皱眉,“沈烬是钦犯,擅离辖区,格杀勿论。”

  “那就别走官道。”柳三刀插嘴,一边把断剑踹进怀里,“老子认识几个跑私盐的,能带咱们混进商队。不过……”他眯眼看向我,“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到了南疆,若真找到你娘——不管她是人是鬼,先让我砍一刀试试真假。”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可不想再被什么‘假娘’骗得团团转。”

  我苦笑:“好。”

  水车吱呀吱呀地转着,像老骨头在呻吟。天刚蒙蒙亮,湖边的雾还没散尽,我蹲在水车旁磨箭头,手指被露水打湿,有点凉。

  “你这人,磨箭比洗脸还勤快。”阿蘅从后面递来一块干布,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昨夜睡得着吗?”

  我没抬头,只“嗯”了一声。其实根本没睡。离魂相那玩意儿半夜又在我骨头缝里爬了一圈,像是有只手在心口轻轻挠,痒得发疼。

  妙真坐在水车轮子上晃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忽然开口:“沈烬,你娘要是真在南疆,八成不是活人。”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个屁。”她翻了个白眼,“活人哪能养出你这种‘半尸半人’的胚子?你娘要么是尸母,要么是借尸还魂的灵体——反正,不是寻常人。”

  阿蘅皱眉:“妙真!”

  “我说实话嘛!”妙真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再说了,你们男人不就爱听实话?比如柳三刀,嘴上说要砍你娘一刀,心里怕得要死,生怕又是个幻象骗他。”

  正说着,柳三刀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两只野兔,一脸晦气:“操,差点撞上巡湖的水尸!这帮烂肉怎么连兔子都抢?”

  “它们饿疯了。”我接过兔子,顺手拔了箭囊里一支箭,在兔腿上划了一道,“血味能引开它们,但撑不了多久。”

  柳三刀把兔子往地上一扔,抹了把脸:“老子刚探过路,东边十里有个废弃盐仓,私盐贩子今晚子时在那儿接头。咱们得换身行头,装成运货的伙计。”

  “你会赶车?”阿蘅问。

  “不会。”柳三刀咧嘴一笑,“但我能装瘸子。瘸子赶车没人查。”

  妙真噗嗤笑出声:“那你可得把腿打折了,不然玄甲司的鹰犬一眼就看穿。”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柳三刀瞪她一眼,随即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最近南疆那边出了件怪事。有人在黑市兜售‘尸心玉’,说是能镇住离魂相。”

  尸心玉——传说中南疆古巫族用千年尸王心炼成的宝物,能封印魂魄异变。若真有这东西,或许能压住我体内那股越来越不受控的力量。

  “谁在卖?”我问。

  “一个叫‘鬼面商’的家伙。”柳三刀搓了搓手,“但这家伙神出鬼没,只在月圆前现身。而且……他手上还有赵七叔的腰牌。”

  我心头一紧。赵七叔,玄甲司禁卫统领,失踪三年,生死不明。他的佩剑出现在星落湖底,如今腰牌又在南疆黑市流转——这绝非巧合。

  “那就去。”我说,“今晚就走。”

  阿蘅咬了咬唇:“可你的身份……万一路上被认出来……”

  “那就别让我被认出来。”我站起身,把磨好的箭插回箭囊,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符纸——那是我娘留下的唯一遗物,上面画着古怪的南疆符文,我一直看不懂。

  妙真凑过来瞄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这符……是‘归骨引’!只有尸母才能画出来!沈烬,你娘真不是人!”

  我手一抖,符纸差点掉进水里。

  柳三刀哈哈大笑:“好啊!那你娘要是真是尸母,我就改口叫她丈母娘!”

  “闭嘴。”我冷冷道。

  阿蘅却忽然拉住我的袖子,轻声说:“不管她是人是鬼,只要是你娘,我们就帮你找到她。”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心里那点冷硬,好像被水车搅碎的晨光轻轻烫了一下。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两声,戛然而止。

  “丧尸来了。”妙真耳朵一动,“三只,东南方向,速度很快。”

  我迅速将符纸塞回怀里,手指在箭囊上一扣,三支箭已搭在弦上。阿蘅退后半步,从腰间抽出那柄细如柳叶的短剑,剑身泛着青霜似的冷光。妙真却没动,反而眯起眼望向雾霭深处,嘴里还叼着那根狗尾巴草,仿佛只是在等一场雨。

  “别慌。”柳三刀低声道,顺手把野兔踢进芦苇丛,“水尸怕火,咱们有硫磺粉。”

  话音未落,芦苇簌簌作响,三道黑影破雾而出。它们身形佝偻,皮肉溃烂得露出森白骨节,但动作却快得反常——不是寻常游荡的丧尸,而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有目的而来。

  “不对劲。”我低声说,“它们眼睛里有红丝。”

  妙真终于吐掉狗尾巴草,从袖中滑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脆,却带着一股阴寒之气,那三具水尸脚步一顿,竟齐齐转头看向她。

  “归魂铃?”阿蘅惊道。

  “借来的。”妙真咧嘴一笑,“南疆巫女的东西,专治不听话的死人。”

  我趁机松弦,三箭连发,正中三尸眉心。箭镞淬过朱砂与雄黄,入肉即燃,黑烟腾起,尸身踉跄倒地,却未彻底瘫软——它们还在挣扎,手指抠进泥里,朝我们爬来。

  “烧了。”我说。

  柳三刀掏出火折子,扔进早备好的油布包里。火焰腾起,裹住三具尸身,焦臭味弥漫开来。湖面雾气被热浪冲散,露出远处枯荷残梗,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枯手。

  火光映在阿蘅脸上,她眉头紧锁:“它们是冲你来的,沈烬。离魂相的气息……越来越藏不住了。”

  我没答话,只盯着火堆里一具尸身——它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里面嵌着一块灰白色的骨片,刻着极小的符文,和我娘留下的那张符纸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鬼面商的人?”柳三刀蹲下,用刀尖挑起骨片,“这是‘引尸骨’,南疆巫术里用来操控低阶尸傀的媒介。有人在用你娘的符法,养尸、控尸。”

  妙真忽然蹲到我面前,直勾勾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你娘可能没死?或者……她根本就没活过?”

  我心头一震,却强压住情绪:“什么意思?”

  “归骨引不是给活人用的。”她声音轻得像风,“它是召唤尸母回归本体的引路符。如果你娘真是尸母,那她现在可能正在‘苏醒’的路上。而你——”她顿了顿,“你是她的‘骨引’,是你在把她从沉睡中唤醒。”

  四周忽然静得可怕。连水车都停了,仿佛天地屏住了呼吸。

  阿蘅握住我的手,掌心微凉:“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都陪你走到最后。”

  我点点头,弯腰拾起那块引尸骨,收入怀中。火堆渐熄,天色已亮,湖面浮起一层薄金,照得芦苇如镀银刃。

  “走吧。”我说,“去盐仓。今晚,见鬼面商。”

  柳三刀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但得先给你弄身行头。你这张脸,太招眼。”

  妙真笑嘻嘻地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粗麻衣、一顶破斗笠,还有一副胡须:“戴上这个,再抹点锅灰,保准亲娘都认不出。”

  我接过斗笠,戴上的瞬间,视线被压低,世界变得模糊又安全。阿蘅替我系好衣带,指尖不经意擦过我手腕,温热的。

  远处,乌鸦又叫了一声。

  乌鸦叫得瘆人,像被掐住脖子的哭声。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箭囊——空的。昨夜磨了一宿箭,全在水尸突袭时射光了。

  “别摸了,”阿蘅轻声道,“我给你补了三支破煞箭,箭尾缠了朱砂线,专克阴傀。”她递过来一支,指尖还沾着墨迹,袖口蹭了点锅灰,活像个刚偷完灶台的小贼。

  柳三刀正蹲在水车旁的石墩上磨刀,刀刃刮过青石,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南疆那鬼地方,湿得能拧出尸油来。你这身骨头架子,别没见着鬼面商,先烂在路上。”他头也不抬,话却冲我来的。

  “你少咒他。”妙真蹦跶过来,手里捏着个泥娃娃,眼珠子用黑豆嵌的,一转一转,“我刚卜了一卦,沈烬命硬得很,死不了——不过嘛……”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你娘要是醒了,第一个咬的,说不定就是你。”

  我手一紧,箭杆差点折断。

  阿蘅立刻瞪她:“妙真!”

  “哎呀,开个玩笑嘛!”妙真吐了吐舌头,把泥娃娃塞进怀里,“不过水车这儿阴气重,刚才我瞧见水轮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鱼,也不是水草……像是……手指头?”

  话音未落,水车“咔哒”一声停了。

  原本哗啦转动的木轮戛然而止,水面浮起一圈暗红血沫。

  “躲!”我低喝一声,一把拽过阿蘅往后退。柳三刀刀已出鞘,横在身前。妙真却往前跳了一步,歪着头看水里,嘴里念叨:“咦?这尸傀怎么连皮都没泡烂?新鲜得很呐!”

  水下,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伸出,五指如钩,直抓妙真脚踝!

  柳三刀刀光一闪,斩向手腕。可那手竟在半空一缩,又沉入水中。

  “不对劲。”我眯眼,“寻常水尸动作僵硬,这只……会躲。”

  “因为它不是普通水尸。”阿蘅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黄底朱纹,贴在掌心,“是‘守界尸’——有人故意放在这儿拦路的。”

  “守界尸?”柳三刀啐了一口,“玄甲司那帮老东西不是说守界符阵百年不破?怎么连尸都守不住了?”

  “守界失职,阴阳倒灌。”妙真忽然正经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有人在南疆开了‘阴门’,不止一扇。咱们走的这条路,怕是早被人算准了。”

  我心头一沉。若真如此,鬼面商未必是目标,反而是诱饵。

  正想着,水车底下“哗啦”一声巨响!整片水面炸开,一个浑身裹着水藻的尸傀跃出,双目赤红,胸口嵌着一块黑玉——正是传闻中的“尸心玉”!

  “啧,这玩意儿居然长在尸身上?”柳三刀骂道,“谁这么缺德,拿活尸当玉匣子?”

  阿蘅迅速结印,口中轻叱:“北斗七元,诛邪缚形!”符纸燃起蓝焰,化作光链缠向尸傀四肢。

  可那尸傀竟不惧符火,反而张口一吸,将符焰吞了进去!胸口尸心玉幽光一闪,它速度陡增,直扑我而来!

  我本能地搭弓——却无箭。

  千钧一发之际,妙真突然甩出那泥娃娃,砸在尸傀额心。泥娃娃“啪”地碎裂,里头竟钻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瞬间钻入尸傀七窍。

  尸傀动作一滞。

  “快!它魂核在舌根下!”妙真大喊。

  我哪还等她说第二遍?并指如矢,以气代箭,凌空一点——

  一道无形箭气贯入尸傀咽喉。它喉骨爆裂,尸心玉“叮”地掉在地上,滚到水车轮下。

  尸傀轰然倒地,水面恢复平静,只剩血沫缓缓散开。

  柳三刀用刀尖挑起尸心玉,皱眉:“假的。只是块染了尸气的黑曜石。”

  “障眼法。”阿蘅擦了擦汗,“对方在试探我们。”

  我盯着水车轮下那摊血水,忽然觉得不对——血,不该这么快沉底。

  “退后!”我猛地拉住阿蘅。

  下一秒,整座水车轰然崩塌!木梁断裂,水浪翻涌,底下竟藏着一座微型阴阵——七根骨钉钉在河床,围成倒七星,正中央,插着一面残破的玄甲司令旗!

  旗上,赫然是赵七叔的私印。

  妙真脸色也变了:“糟了……这不是拦路,是引魂。他们在用赵统领的残魂,钓你这条‘归骨之子’。”

  阿蘅立刻掏出三张镇魂符贴在我背上:“别让它勾你心神!你娘若感应到赵七叔的气息,可能会提前苏醒!”

  我咬牙,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寒意——胸口那道归骨引符文,正隐隐发烫,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

  柳三刀一脚踹翻水车残骸,骂咧咧道:“什么狗屁江湖规矩!老子现在就烧了这破阵!”

  “别动!”妙真急喊,“阵眼连着活人命线——烧了,那人当场暴毙。”

  妙真指了指水车后头的草垛。

  草垛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我们齐齐转头。

  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爬出来,满脸泥污,怀里死死抱着个油布包。看身形,不过十四五岁,衣裳破烂,却绣着玄甲司外役的标记。

  “别……别杀我……”少年哆嗦着,“我是赵统领的传信童子……他、他让我在这儿等一个戴斗笠的神射手……说……说‘烬儿若来,便交给他’……”

  斗笠下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少年颤抖着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截断指,指上戴着一枚铁戒,刻着“烬”字。

  我喉头一哽,那枚铁戒是我七岁生辰时,赵七叔亲手给我戴上的。他说:“烬儿,这戒指压得住你骨子里的阴火,也压得住你娘留下的咒。”

  如今,它却裹在断指上,沾着干涸发黑的血。

  少年抬起脸,眼眶通红:“统领……临死前说,若你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还说……‘别信玄甲司的令旗,那旗子早被换了魂’。”

  阿蘅蹲下身,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豆子。”他缩了缩脖子,又急急补充,“我不是尸傀!我身上没阴气!妙真姑娘可以验!”

  妙真果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额头,嗅了嗅,又掰开他眼皮瞧了瞧,才点头:“活人,魂灯未灭。不过……”她忽然皱眉,“你心口有道封印,是被人强行塞进来的‘引路符’——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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