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菁把空药盒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背包夹层。她坐在妹妹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拉链头。
刘念念翻了个身，睁眼就看见姐姐盯着自己看。
“姐，你干嘛呢？我脸上有花？”
“没有。”刘菁菁收回视线，顺手帮她掖了被角，“就是看你睡得香，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了？”刘念念撑起身子，“我都快能跑马拉松了。”
“少贫。”刘菁菁戳她额头，“再躺会儿，医生说今天还要抽血复查。”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穿深灰色高定西装，手里拎着果篮，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你好，我是顾明远，星途秘境的负责人。”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常给人做心理疏导的专家，“听说你们用了我们合作渠道的进口药，特地过来看看情况。”
刘菁菁瞬间坐直。
这个名字她在陆时衍嘴里听过，在林晓那儿也扫到过只言片语。
“顾总亲自来？”她语气平稳，心里却绷紧了弦。
“应该的。”顾明远把果篮放在窗台，“患者反馈对我们很重要。尤其是像念念这样的年轻病人，能恢复得这么好，我很欣慰。”
他说着看向病床上的女孩，眼神有一瞬松动，不像演的。
刘菁菁没接话，只不动声色把背包往身边收了收。
“这药效果真不错。”顾明远转回来，“你们是从哪个平台申请的？流程顺利吗？”
“朋友帮忙走的特批。”刘菁菁答得轻巧，“具体我不太清楚，反正手续齐全，医院也认。”
“那就好。”他点头，“其实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推‘游戏+医疗’辅助项目，用虚拟场景缓解患者焦虑。念念要是有兴趣，可以免费体验。”
“谢谢顾总好意。”刘菁菁笑了笑，“不过她现在只想吃肉松小馒头，别的都不想碰。”
顾明远轻笑：“年轻人嘛，胃口回来了是好事。”
气氛看似轻松，但刘菁菁能感觉到，对方还没进入正题。
果然下一秒，顾明远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慢悠悠问：“对了，你平时也玩《星途秘境》吧？我看你账号活跃时间挺规律的。”
刘菁菁心头一跳。
她没装，是真的惊讶。这个人居然知道她的游戏账号？
“就随便玩玩。”她语气放软，带着点社畜的疲惫，“刷点金币换零花钱，通宵两晚能凑够一期治疗费，比兼职强。”
“哦？”顾明远挑眉，“那你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特殊任务？比如系统推送的隐藏副本？”
“没有啊。”她摇头，“我连普通副本都打不过，全靠队友带。有一次卡关差点触发反制机制，还是别人远程帮我过的。”
她说得委屈巴巴，眼角微垂，活像个技术菜还硬肝的新手小白。
可就在她说“队友”的一瞬间，她清楚看到顾明远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错觉。
这个人对“队友”两个字有反应。
刘菁菁心里冷笑，面上更乖：“顾总怎么突然关心起玩家体验了？是不是游戏要出新版本了？”
“算是吧。”他放下杯子，“我们在测试一些新机制，需要观察普通玩家的真实反馈。你这种情况——为了家人努力赚钱，很典型。”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如果发现游戏里有任何异常，比如数据波动、界面闪退，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记住了。”刘菁菁点头，“不过我这种小号，估计也碰不上大问题。”
两人你来我往，话都说半句，意思藏七分。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心率仪滴滴作响。
顾明远忽然看向刘念念，声音低了些：“孩子能好起来，真好。”
这句话说得轻，却让刘菁菁后背发紧。
他的眼神不对劲。不是同情，也不是客套，而是一种近乎执念的专注，像在看什么重要实验的结果。
她猛地想起什么——顾明远的女儿也生病了，重度抑郁，沉迷游戏。
难道……
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压下。
这时候不能乱猜，只能防。
“顾总真是慈善家。”她笑着转移话题，“大老远跑来看我们，还带着果篮。”
“举手之劳。”他起身，“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收到过系统自动发放的‘神秘礼包’或者兑换码之类的？”
“没有。”刘菁菁摇头，“我连月卡都没买，穷得叮当响。”
顾明远看着她，几秒后笑了：“也是，那种东西一般不会给普通玩家。”
他走到床头柜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放在上面。
“一点心意。”他说，“是我们新出的游戏周边，叫‘营养码兑换券’，扫码能领现实里的蛋白粉和维生素，对孩子恢复有帮助。”
刘菁菁坐着没动。
这礼送得也太巧了把，她刚拒绝透露游戏信息，他就给妹妹送补品。
要么是安抚，要么是试探。
“不用客气。”顾明远已经转身，“留着吧，就当是……企业社会责任。”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菁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没去碰那个盒子，而是掏出手机，对着包装拍了张照，又特意拍下底部的序列编号：GM2025-7391-LN。
GM开头。
她眯了眯眼。
前世她是策划，知道GM是管理员权限代号。这种编号绝不会出现在民用产品上。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周边。
她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然后拿出手帕，慢慢盖在盒子上。
“姐。”刘念念小声叫她，“那个人……怪怪的。”
“你也觉得？”刘菁菁回头。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不是病人，是……是某种答案。”刘念念缩了缩脖子，“而且他提到游戏的时候，呼吸变快了。”
刘菁菁心头一震。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妹妹早就察觉到了。
“没事。”她走过去握住妹妹的手，“有我在，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我知道。”刘念念反握她，“你上次通宵刷币，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可你还笑着说请我吃甜筒。你从来不说累，但我都记得。”
刘菁菁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背包。
她摸到里面的空药盒，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黑盒。
一个来自顾明远公司的药，一个打着游戏旗号的神秘兑换券。
两者之间肯定有联系。
但她现在不能查。
陆时衍警告过她，秦昊那边已经盯上她了。顾明远亲自露面，说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中。
贸然动作，只会连累妹妹。
她拉开背包最里层，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插进夹袋深处。
等晚上护士换班，等妹妹睡熟，她再偷偷研究这盒子。
但现在，她得像个普通的姐姐一样，守在这里，喂妹妹喝粥，陪她看综艺，笑着听她说“明天想试试走路去花园”。
阳光依旧明亮。
病房里很安静。
刘菁菁坐在床边，手搭在背包上，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个被手帕盖住的黑盒。
只是在心里默念：顾明远，你想知道什么？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