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菁关掉游戏界面时,手指还悬在键盘上。窗外夜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她盯着屏幕渐暗的反光,心跳比刚才那场围杀还快。后台数据流异常警告还在弹窗,她点了关闭,又点了一次。
手机震了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深洲市南区调查组,请于明早十点到指定地点协助调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拨过去,提示为空号。
第二天九点四十七分,她站在一栋灰白色办公楼前,抬头看门牌。没挂牌子,只有个电子屏显示“今日安保等级:B”。
电梯停在七楼,门开后走廊尽头是间透明玻璃房,陆时衍坐在里面,军绿色作战服没换,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翻文件。沈泽靠墙站着,手里转着笔,看见她进来吹了声口哨。
“来了?等你五分钟了。”
刘菁菁没接话,走到桌前坐下。陆时衍抬眼,把一份打印件推过来。上面是她的游戏账号记录,登录时间、副本通关节点、金币产出曲线,密密麻麻标红。
“你昨晚在‘星芽裂隙’被人围杀,系统检测到外部数据干预。”他声音不高,“我们查了日志,那个叫‘影行者’的玩家操作路径,是从你账号权限里跳过去的。”
她指尖一紧。陈默写的应急响应协议……被盯上了?
“我不知道什么影行者。”她说,“我就是个普通玩家,刷币买药而已。”
沈泽啧了声:“普通玩家能触发GM级报错修复?前天暮色沼泽难度突降,昨天BOSS狂暴机制卡顿,全是你在场的时候出问题。你说巧不巧?”
刘菁菁垂眼,“系统bug多了去了,我能控制得了?”
陆时衍忽然开口:“你知道顾明远吗?”
她抬眼。
“他不是普通的游戏公司老板。”他指节轻敲桌面,“他是前军方技术顾问,主导过虚拟战场模拟项目。三年前因理念不合离职,后来做了《星途秘境》。而我,当年就在同一个项目组。”
空气静了一瞬。
她脑子嗡了下。难怪那些副本机制像军用程序——权限验证、数据加密、动态追踪,全是前世她参与设计的底层逻辑。原来这游戏根本就是从军方原型改的。
“所以呢?”她稳住声音,“你是怀疑我和他有关系?”
“我是怀疑你和这个系统都有关。”他目光直压过来,“你账号的行为模式,不像普通玩家。频繁出现在异态事件爆发前,能精准避开高危区域,甚至……被动触发漏洞修复。”
她没动。
“我不是来抓你的。”他语气缓了半分,“但现实已经开始出现数据化实体,普通人被感染后会失智、抽搐,严重会脑死亡。如果这游戏真有问题,我不想等到全面失控才动手。”
她喉咙有点干。
“那你查我干嘛?找顾明远啊。”
“因为他不动手,我们动不了。”沈泽插嘴,“这家伙表面合规经营,背地里防火墙厚得像城墙。可你不一样——你像是能碰到底层的人。”
陆时衍补充:“昨晚的技术干预,已经惊动他们内部了。深洲科技凌晨三点启动了‘意识锚点’扫描协议,目标就是你这种异常信号源。”
她猛地抬头。
“你现在就像站在雷区中间。”他看着她,“往前一步可能引爆,往后退会被他们锁死。唯一活路,是有人帮你拆弹。”
她冷笑:“所以你要我当内应?拿我自己当诱饵?”
“我要你活着。”他说得极轻,却砸得她心口一闷,“你妹妹还在医院等着用药,你不想她出事吧?”
她指尖掐进掌心。
他知道念念的事。早就知道了。
“林晓人脉不简单。”陆时衍翻过一页文件,“她能一句话撤掉主管,还能让副院长亲自处理病房问题。这种能量,一般富二代都做不到。而你,偏偏是她最护的那个人。”
刘菁菁咬唇,“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身边已经有双眼睛在盯着你了。”他盯着她,“秦昊以军方名义冻结你妹妹的治疗流程,这不是巧合。他在试探你的反应速度,也在测试你的软肋在哪。”
她呼吸一滞。
“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身体前倾,“你刷副本的方式太准了,像是提前知道机制变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沉默很久,终于开口:“我确实碰到过几次系统报错。有一次自动弹出修复选项,我点了确定,然后账号多了个临时权限,能查看部分后台日志。但我看不懂代码,也没法操控什么。”
这不算撒谎。她没说那是自己埋的彩蛋,也没提穿书的事。
陆时衍盯着她,眼神像在权衡每一句话的真伪。
“你还记得第一次触发是什么时候?”
“刚进游戏那晚。”她回忆,“系统突然跳出错误代码,我顺手改了个参数,结果刷新出隐藏入口。”
沈泽挑眉:“你懂代码?”
“大学选修过。”她含糊带过。
陆时衍忽然问:“你觉得顾明远为什么要搞这款游戏?”
“赚钱呗。”她耸肩,“谁不知道氪金玩家多。”
“不止。”他摇头,“他在做意识迁移实验。游戏里的行为数据、情绪波动、神经反馈,全都在收集。他想造一个能远程操控人脑的系统。”
她心头一跳。
“他女儿重度抑郁,沉迷游戏三年没出门。”陆时衍声音低了下去,“他想用这套系统,把她永远留在虚拟世界里——快乐、安全、不受伤害。”
刘菁菁愣住。
扭曲的父爱,催生出疯子的计划。
“那你和他……”她迟疑,“有过节?”
他嘴角扯了下,没否认:“他把我家人威胁录音,栽赃我泄露机密,逼我退出项目。后来我加入调查组,一直在找证据。”
她看着他侧脸,忽然明白那种冷硬下的偏执从哪来。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沈泽皱眉,起身去检查监听设备。耳机里原本平稳的信号,出现了短暂断续。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地下机房,秦昊摘下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刚刚截取的对话录音,已加密上传。
“目标已接触。”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正在试探权限边界。建议启动B计划,提前布局。”
对面沉默两秒,只回了一个字:“好。”
问询室里,沈泽回来摇头:“信号被人蹭了一下,没留痕迹。”
陆时衍神色不变,看向刘菁菁:“你会再上线吗?”
她点头。
“带上这个。”他递出一张黑色卡片,无标识,无编号,“遇到危险,按背面按钮,位置会实时同步给我。”
她接过,卡片冰凉。
“还有件事。”他声音更低,“如果你发现游戏里出现‘观测者’开头的ID,立刻下线。别回应,别点链接,直接切断网络。”
她记下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们的眼线。”他盯着她,“也是唯一能绕过防火墙,直接接入玩家意识的东西。”
她攥紧卡片。
“我不会强迫你合作。”他站起身,“但如果你想查清楚自己账号的异常,或者保护你妹妹不再被针对……我知道怎么走最近的路。”
她站起来,点头。
“我会想想。”她声音很轻,“如果有事……怎么联系你?”
他没说话,只是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张新的通讯卡,放在桌上。
她伸手去拿。
指尖擦过他手背时,他肌肉绷了下,没躲。
她转身走向电梯,背后传来沈泽的声音:“喂,下次别通宵刷本了,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走出大楼时,天阴着。她把两张卡片塞进内衣夹层,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刚拐过街角,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GPS共享已关闭,别信穿制服的。他们在骗你。】
她盯着那行字,慢慢抬眼。
对面写字楼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