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北岭寻魂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819字 发布时间:2026-06-10


  我低头,只见豆皮的草鞋边缘,沾着几片暗红鳞片,像是某种蛇蜕下的皮。而他怀里的陶罐内壁,隐约有青黑色的纹路在蠕动。

  “你不是送豆腐的。”我冷冷道,“你是‘蜕皮妖’,借人形混迹人间,专吸活人阳气补魂。”

  豆皮脸色骤变,罐子“哐当”落地,豆腐滚了一地。他身形猛地膨胀,皮肤裂开,露出底下青鳞密布的躯体,嘴里发出尖利的嘶叫:“你们坏我好事!今晚就陪那些游尸一起睡吧!”

  话音未落,四周松树后,窸窸窣窣爬出七八具游尸,眼窝深陷,指甲如钩,却动作迟缓——显然被那“安魂豆腐”迷了神。

  “糟了,他早在这儿布了局!”阿蘅迅速画符,指尖燃起一点金光。

  我却已搭弓——虽无箭,但气聚指端,弓弦嗡鸣如龙吟。

  “妙真,护住豆皮的真身!”我低喝,“阿蘅,北斗第三星位,破幻!”

  妙真怪叫一声,扑向那团正在蜕皮的妖物;阿蘅符纸飞出,在空中化作星图;而我一箭空发,气劲如刃,直劈向妖物头顶天灵。

  刹那间,松林里鬼哭狼嚎。

  妖物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下。游尸们失去操控,纷纷瘫软在地。

  我喘了口气,走到那罐“豆腐”前,用靴尖拨开——底下压着一枚铜钱,正面刻“通宝”,背面却是一滴泪的形状。

  妙真捡起来,嘿嘿一笑:“赵骁的信物。他故意让这妖物引我们来,是要告诉我们——心蛊在他手上,但解法,也在他手上。”

  我盯着那枚铜钱,忽然笑了:“那就让他等我。我亲自去取。”

  阿蘅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别一个人去。这次,我们一起。”

  我握紧那枚铜钱,指尖摩挲着背面那滴泪的纹路,仿佛还能触到赵骁当年在军营篝火旁递给我这枚信物时,掌心的温热。那时他笑着说:“烬儿,若有一日你丢了魂,就凭这枚铜钱来找我——我替你捡回来。”

  如今,魂没丢,心却快被蛊虫啃空了。

  阿蘅的手很凉,却稳。她没再多说,只是将一枚朱砂符悄悄塞进我袖中,低声道:“这是‘守心符’,能压住心蛊三日不发作。但若见了赵骁……蛊虫会反噬。”

  我点点头,没说话。妙真蹲在游尸堆里翻找,忽然“哎哟”一声,从一具尸首腰间抽出半截断剑,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那是玄甲军斥候小队的标记。

  “北岭方向没错。”她把断剑抛给我,“不过赵骁留的线索太刻意了,像故意引咱们踩陷阱。”

  “他知道我会来。”我收起断剑,目光扫过松林深处,“他也知道,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走这一趟。”

  夜风忽起,吹散残雾。林间露出一条被踩出的小径,蜿蜒向北,两旁松针上凝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那是“安魂豆腐”的残液,混着妖血,竟生出了荧光苔藓。

  我们沿着小径缓行,不再疾奔。妙真难得安静,只偶尔踢开脚边腐叶,嘀咕:“这鬼地方连个活兔子都没有,饿死我了。”阿蘅从包袱里摸出块干粮递给她,自己却望向远处山脊——那里隐约有烽燧台的轮廓,黑黢黢地立在天际线,像一具巨大的骨骸。

  “北岭烽燧,三年前就废弃了。”阿蘅轻声说,“但今夜……台顶有烟。”

  我眯眼望去,果然,一缕极细的青烟笔直升起,未散。那是玄甲军密讯——无火之烟,示警勿近。

  可赵骁偏偏选了那里。

  妙真嚼着干粮含糊道:“要不……咱们绕后?从鹰愁涧爬上去?”

  “不必。”我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泪形铜钱,举向月光。铜钱背面的泪痕竟微微发亮,映出一行极细的篆文:“子时三刻,焚符入梦。”

  阿蘅倒吸一口气:“他要你在梦里见他?”

  “不是梦。”我收起铜钱,语气平静,“是‘魂渡’——以心蛊为桥,引我神识入他设的局。若我在梦中认输,现实里的我就成了傀儡。”

  妙真呸了一声:“阴险!那就不睡!”

  “躲不掉。”我望向烽燧台的方向,“心蛊已种,他随时能拉我进去。与其被动,不如主动赴约。”

  三人沉默前行,脚步却更慢了。林外传来远处游尸的呜咽,像风穿过破埙。妙真忽然哼起另一段童谣,调子软了许多:“月照孤城影成双,铜钱落处是归乡。

  莫问故人归不归,心蛊燃尽自相忘……“

  阿蘅轻轻接了一句:“……若问故人归不归,且看烽烟为谁扬。”

  “你俩还对上诗了?”我嗤了一声,手却没离开腰间的短弓。林子越走越稀,前方隐约露出半塌的山门,歪斜的匾额上“清虚观”三个字被藤蔓缠得只剩个轮廓。

  妙真蹦跳着抢在前头,小皮靴踩碎枯枝,“哎呀,这破道观我熟!当年青鸾观收徒,头一关就是在这儿辨尸气。可惜后来……”她忽然噤声,眼珠滴溜一转,朝我挤了挤眼,“沈大哥,你猜这儿埋过多少具‘假死’的道士?”

  “少废话。”我瞥了眼阿蘅。她脸色微白,指尖捏着一张黄符,指节发紧——守心符的朱砂纹路竟淡了几分。

  “符力在消。”她低声道,“有人动过结界。”

  我心头一沉。这废观本该是北斗阵的旧支点之一,若有外力侵扰,怕是连地脉都乱了。刚跨过门槛,脚下忽地一软,青砖下竟渗出黑水,腥臭扑鼻。

  “退后!”我一把拽住阿蘅手腕,反手将她拉到身后。妙真却笑嘻嘻蹲下,用树枝戳了戳那滩水,“哎哟,这不是赵骁的‘腐骨涎’嘛!他来过,还偷东西了。”

  “偷什么?”阿蘅问。

  “喏。”妙真从袖里抖出半张残符,边缘焦黑,“守心符的母符。你那张是子符,母符一毁,子符撑不过三炷香。”

  阿蘅脸色唰地惨白。

  我盯着那残符,脑中电光一闪——难怪赵骁不直接杀我,他要的是我在心蛊发作、神志溃散时亲手剜心。而守心符,是他唯一忌惮的东西。

  “他故意留线索引我们来这儿。”我咬牙,“废观是饵。”

  话音未落,头顶梁木“咔嚓”一声断裂。一道黑影倒挂垂下,腐肉簌簌掉落,竟是具吊颈游尸!它脖颈扭曲,眼窝空洞,却咧嘴露出森白獠牙。

  “啧,老熟人。”妙真拍拍手,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铃,“张师兄,别装了,你当年偷看我洗澡,现在倒好意思装鬼吓人?”

  那游尸动作一顿,喉间发出“嗬嗬”怪响。

  “……你还真记得。”阿蘅扶额。

  我懒得理她们斗嘴,弓指一引,气劲凝成无形之箭,“嗖”地穿透游尸眉心。尸身轰然坠地,化作一摊脓血。

  可下一瞬,四周墙缝、瓦砾、枯井里,窸窸窣窣爬出七八具游尸,关节反折,指甲如钩。

  “糟了,结界破了,尸气全涌进来了!”阿蘅急急翻出符匣,手指微颤,“我布阵需要时间!”

  “我挡着。”我踏前一步,左手虚握,气流旋绕成弓形。一箭、两箭、三箭……空弦连震,每发必贯颅心。但尸群越聚越多,腥风扑面。

  妙真忽然跃上残破的香炉,铜铃摇得叮当响,嘴里念念有词:“青鸾引路,白骨归途——起!”

  那些游尸竟齐刷刷僵住,缓缓转向她,如同被线牵的傀儡。

  “快!趁它们认主!”妙真冲我们喊,“我只能控半柱香!”

  阿蘅立刻盘膝而坐,咬破指尖,在地面疾画北斗七星图。我守在她身侧,冷汗滑进衣领——心口突然一阵灼痛,像有虫在啃噬。

  心蛊发作了。

  视野边缘泛起血雾,耳边响起赵骁阴冷笑声:“沈烬,你逃不掉的……你的心,本就该是我的。”

  “沈大哥!”阿蘅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担忧。

  我咬破舌尖,剧痛压下幻象,哑声道:“画你的阵。”

  妙真那边却突然“哎呀”一声——一具游尸挣脱控制,扑向她后背!

  我本能地抬手,却因心蛊牵制慢了半拍。千钧一发之际,阿蘅猛地掷出一张符纸,贴在那尸额上,火光“轰”地炸开。

  “笨死了!”她冲妙真吼,“控尸前先封七窍啊!”

  妙真吐吐舌头,“人家紧张嘛~”

  我强忍心痛,盯着观后那条通往北岭的小径——赵骁就在那儿等我。可若此刻离开,阿蘅和妙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俩先走。”我说。

  阿蘅站起身,将最后一道符钉入阵眼,七星图骤然亮起青光,“结界暂时稳住了。我们一起走。你若独自赴死,我……我就把你的箭全烧了!”

  妙真咯咯笑:“沈大哥,你不知道吧?阿蘅姐偷偷在你每支箭尾刻了‘平安’二字呢!”

  我低头,果然见箭羽根部有极细的朱砂小字。

  心口又是一阵绞痛,可这次,却混进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痛楚,将那支刻着“平安”的箭重新搭回虚弓之上。青光映照下,废观内尸气稍敛,但远处林间却传来窸窣异响,似有更多游尸被引动。

  “赵骁不会只留这点后手。”我低声道,“他要的是我失控、自毁,最好还能拖你们下水。”

  阿蘅点头,指尖仍沾着血,在袖中又摸出三道符纸,分贴于我们三人衣襟内侧。“这是‘隐息符’,能遮掩活人气机半炷香。趁妙真控尸的余威未散,我们得快些穿过北岭小径——但不能直闯。”

  “聪明!”妙真一拍手,从香炉上跳下来,顺手捞起地上一根断梁当拐杖,“赵骁那老狐狸肯定在岭口设了伏,说不定连地脉都改了流向。咱们得绕个弯,从后山的‘忘川井’过去。”

  “忘川井?”我皱眉,“那不是传说中通阴界的裂隙?”

  “正是!”妙真眼睛亮晶晶的,“当年青鸾观建清虚观,就是为了镇那口井。井底有块‘镇魂碑’,若碑文未毁,还能借阴气反制尸蛊。赵骁再狂,也不敢轻易碰那地方。”

  阿蘅神色凝重:“可若镇魂碑已损……我们下去就是送死。”

  “所以得有人先探路。”我打断她们,“我去。”

  “又来!”阿蘅急了,一把抓住我手腕,“你心蛊未稳,下去若遇阴煞之气,轻则神志溃散,重则魂飞魄散!”

  妙真却忽然安静下来,低头摆弄铜铃,半晌才轻声说:“其实……我有个法子。”

  她抬头,眼中少有的认真:“用‘替命傀’。我身上还有一具,是师父临终前给的。只要把你的生辰八字系在傀儡上,它就能代你承一次阴劫。不过……”她顿了顿,“用了这傀儡,我就不能再控尸了,铜铃也会失效。”

  我心头一震。妙真平日嬉笑无忌,可关键时刻,从不含糊。

  “不行。”我摇头,“你若失了控尸之力,万一路上再遇尸群,我们三个都走不出去。”

  “那你就别逞强!”阿蘅咬唇,眼眶微红,“沈烬,你总以为一个人扛下所有才是担当。可你忘了,我们不是累赘,是同伴。”

  风从残破的窗棂间穿入,吹得符火摇曳。我望着她们,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青州城外,也是这般三人并肩,从尸潮中杀出血路。那时妙真还不会控尸,阿蘅的符也常画错笔画,而我……还未种下这该死的心蛊。

  “好。”我终于点头,“一起下井。但你俩听我号令,若有异变,立刻撤回,不准回头。”

  妙真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遵命,沈大人!”

  阿蘅却没笑,只是默默将一道新符塞进我掌心,低声说:“这是‘守魂符’,虽不如守心符,但能护你神识不散。别弄丢了……那是我昨夜熬到三更画的。”

  我没说话,只将符纸小心收进怀中,紧贴心口。

  三人悄然绕至观后,枯草掩映处,一口古井幽深如墨。井沿刻满符文,大多已被苔藓侵蚀,唯中央“忘川”二字尚清晰可辨。井底无水,却有缕缕黑气盘旋上升,带着刺骨寒意。

  妙真取出替命傀,是个巴掌大的木偶,面容模糊,却穿着与我同色的外袍。她咬破手指,在傀儡胸口写下我的生辰,又念了一段晦涩咒语。木偶双眼忽地泛起微光。

  “成了。”她将傀儡抛入井中。

  片刻后,井底传来一声闷响,似有重物落地,紧接着,黑气骤然翻涌,却又缓缓平息。

  “井下无尸,但阴气极重。”妙真脸色发白,“傀儡替你挡了一劫,现在可以下了。”

  我率先攀绳而下,阿蘅紧随其后,妙真殿后。井壁湿滑,寒气如针,刺得皮肤生疼。越往下,四周越是寂静,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忽然,脚下触到实地。我抬眼,只见井底竟是一条石阶,蜿蜒通向深处。石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灯油早已干涸,唯余灰烬。

  “镇魂碑就在尽头。”妙真低语,“小心脚下,别踩到那些……骨灰。”

  我低头,果然见石阶缝隙间铺满灰白粉末,隐约可见指骨、齿痕。想是历代镇守此地的道士,最终皆化尘归土。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一座石室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碑,碑面刻满篆文,正中赫然是北斗七星图——与阿蘅方才所画如出一辙。

  “碑还在!”阿蘅喜道,快步上前。

  可就在她伸手欲触碑面时,碑底忽地渗出一缕黑血,迅速蔓延成符形——竟是赵骁的独门咒印!

  “别碰!”我大喝。

  但已迟了。阿蘅指尖刚触及碑面,整块镇魂碑便剧烈震颤,碑文逐一崩裂,黑血如蛇,缠上她手臂!

  “阿蘅!”我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妙真脸色惨变:“糟了……赵骁早在这儿埋了‘噬魂引’!他根本不怕我们来,就等着用镇魂碑反噬我们!”

  阿蘅痛苦地跪倒在地,黑血已漫至肩颈,她咬牙撕下衣袖,试图隔绝咒印,可那黑血竟如活物般钻入皮肉。

  我心口剧痛,心蛊与噬魂引似在遥相呼应。幻象再起——赵骁站在碑后,笑容阴冷:“沈烬,你每救一人,便离疯魔更近一步。不如……就此放手?”

  “闭嘴!”我怒吼,猛地抽出腰间短匕,割破手掌,以血为墨,在地面疾书一道破煞符。

  血符刚成,地面便“嗤”地一声腾起青烟。那镇魂碑嗡鸣不止,黑气如蛇,缠上阿蘅的脖颈。她嘴唇发紫,却还冲我挤出个笑:“沈……沈烬,你画歪了……破煞符第三笔该逆回,不是顺走……”

  我手一抖,差点把匕首扔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挑我符箓的毛病!

  妙真却突然扑到井口边缘,从怀里掏出一只木头小人——正是之前替我挡过阴劫的替命傀。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傀儡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借影移形,借骨藏魂,青鸾旧法,听我号令!”

  话音未落,那木偶“咔”地裂开一道缝,竟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向阿蘅。

  可就在这时,废道观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拖着铁链走路。

  “糟!”妙真脸色一白,“游尸群被噬魂引引来了!这破观连门都没了,挡不住!”

  我一把抓起弓,虽无箭在弦,但指间已凝气成锋。正欲冲出去断后,忽听头顶“哗啦”一声——瓦片碎裂,一个灰衣人影倒挂下来,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嘴里还嚼着半块烧饼。

  “哎哟,吵死了。”他落地轻巧,拍拍衣袖,瞥了眼井底,“你们仨小娃娃,大半夜跑这破庙玩命?”

  我眯眼打量他:四十上下,胡子拉碴,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桃木剑,脚上草鞋都快散了,活脱脱一个江湖混子。

  “滚出去。”我冷声道。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啧,脾气比我还臭。不过嘛……”他忽然抬手,桃木剑“唰”地抽出,剑尖一点,直指井中黑气,“赵骁那狗东西,也坑过我。”

  妙真眼睛一亮:“你是……‘醉剑’柳三更?”

  “哟,小道姑还认得我?”柳三更灌了口酒,抹嘴道,“三年前在洛阳,他骗我说镇魂碑能解我体内尸毒,结果差点把我炼成行尸。老子逃出来时,只剩半条命。”

  我心头一动——此人若真与赵骁有仇,或可联手。

  可没等我说话,阿蘅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那黑血已爬至她耳后,皮肤下似有虫蠕动。她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张残符,声音微弱:“沈烬……用……用我的血,重绘北斗……第七星……要……要活人的生气……”

  我懂她的意思——以她为阵眼,强行逆转噬魂引。

  可那样,她可能撑不过半炷香。

  “不行!”我吼道。

  “你闭嘴!”她竟猛地抬头瞪我,眼眶通红,“你不是说……除魔卫道是你的誓?那现在,道在井底,魔在碑上,而我在中间——你救不救?”

  柳三更忽然插嘴:“小娘子,你这符要是缺个‘活人气’,我倒有个法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上面刻着古怪符文,“这是我从一座唐代古墓里顺来的‘借命钱’,能暂借他人阳寿一刻。虽不能续命,但够你画完那颗星了。”

  妙真惊呼:“那是‘时晷钱’!传说能扭曲片刻光阴!”

  “聪明!”柳三更把铜钱塞进阿蘅手里,“快用!老子可不想在这破庙陪你喂尸!”

  阿蘅咬牙点头,将铜钱按在心口。刹那间,她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时间仿佛慢了一瞬——黑血停滞,呼吸平稳。

  她迅速咬破指尖,在地面补全北斗第七星。符成刹那,井底轰然震动,黑气如潮退去。

  可就在此时,门外“砰”地撞进来三具高大游尸,眼窝空洞,指甲如刀,直扑我们而来!

  我挽弓无箭,气劲迸发,一道无形之矢贯穿最前一尸的头颅。柳三更则醉步踉跄,桃木剑看似胡乱挥舞,却每一下都精准刺入尸眼。妙真抛出替命傀,傀儡竟张口咬住一尸手腕,死死拖住。

  混乱中,阿蘅虚弱地靠在井沿,对我轻声说:“沈烬……赵骁不会只设这一道陷阱。他……他在等我们带出镇魂碑。”

  果然,那镇魂碑开始缓缓下沉,碑底露出一个暗格——里面竟嵌着一块刻满血咒的青铜罗盘,正微微转动,指向北方。

  柳三更眯起眼:“那是……‘归墟引’?传说能撕裂阴阳界隙!赵骁想打开忘川裂缝,放出里面的……”

  “古尸王。”妙真脸色惨白,“百年前被封印在忘川底下的那位。”

  我握紧弓,望向北方天际——乌云翻涌,隐约有雷声滚动。

  “走。”我说,“去北邙山。”

  北邙山,自古为帝王陵寝之地,阴气最重。如今尸祸蔓延,此地更是成了活人禁足的死域。我们四人连夜启程,天未亮便已行至山脚。

  晨雾如纱,裹着腐叶与铁锈味扑面而来。阿蘅脸色仍苍白如纸,靠在我肩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柳三更走在前头,酒葫芦不离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却时不时回头瞥一眼阿蘅,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忧虑。

  “你那‘时晷钱’还能撑多久?”我低声问她。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半日……或许更短。铜钱借来的光阴,终究是偷来的,迟早要还。”

  妙真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展开后上面绘着山川脉络,正是《北邙阴脉图》。“镇魂碑下沉时,罗盘指向此处——‘幽阙谷’,传说为通往忘川的七处阴门之一。赵骁若真想引出古尸王,必在此设阵。”

  “他为何选现在?”我皱眉,“百年前封印尚在,除非……”

  “除非有人先动了封印。”柳三更忽然停下脚步,把酒葫芦往地上一磕,“三年前,我在洛阳盗墓,误入一座汉代诸侯墓,里面有一具棺椁,刻着与镇魂碑相同的符文。当时我好奇撬开了一角,结果棺内空无一物,唯有一缕黑烟缠住我的手腕——就是那时中的尸毒。”

  我心头一沉:“你是说,赵骁早就开始松动封印?”

  “不止。”妙真声音发颤,“他不是一个人。朝中有‘九幽司’,专司阴事,表面为朝廷除邪,实则暗中豢养尸傀、炼制血丹。赵骁,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把刀。”

  阿蘅忽然攥紧我的衣袖,指节泛白:“沈烬……你爹当年查的,是不是就是九幽司?”

  我沉默。父亲沈恪,曾任钦天监正,三年前因“妄议国祀”被贬,途中暴毙于驿站。尸体送回时,七窍流黑血,却无外伤。我一直以为是赵骁所害,如今看来,背后水更深。

  正说话间,前方林中传来窸窣声。柳三更猛地抬手示意噤声,桃木剑横在胸前。雾中缓缓走出一人——青衫素净,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竟是个道士。

  “贫道玄微子,奉九幽司之命,在此恭候诸位多时。”他声音温润,却字字如冰,“镇魂碑乃国器,岂容尔等私携?交出罗盘,或可留全尸。”

  妙真倒吸一口冷气:“玄微子?!他不是早已坐化于终南山?”

  柳三更冷笑:“坐化的怕是替身。这老东西,当年在青城山用童男童女炼‘长生烛’,被我撞破后逃得比兔子还快。”

  玄微子不怒反笑,拂尘轻扬:“柳三更,你体内尸毒未清,强行动用阳气,不过是在加速腐烂罢了。”他目光转向我,“沈公子,你父亲临终前,曾托人带话给你——‘莫信钦天监星图,北斗第七星,本不该亮’。”

  父亲临终遗言,竟与此刻阿蘅以血补全的北斗第七星遥相呼应!

  阿蘅虚弱地开口:“他……他在误导你。真正的北斗第七星,是‘破军’,主杀伐、破灭。若强行点亮,等于主动撕开封印缺口……赵骁就是要我们这么做。”

  玄微子笑容更深:“聪明。可惜,晚了。”

  他拂尘一甩,身后林中顿时涌出数十具披甲尸兵,甲胄斑驳,眼窝中燃着幽蓝火焰——竟是前朝禁军尸傀!

  “跑!”柳三更大吼一声,桃木剑掷出,钉入一具尸兵眉心,爆出一团黑烟。妙真抛出最后一只替命傀,傀儡落地化作三丈高影,拦住尸群。我背起阿蘅,转身冲入密林。

  身后,玄微子的声音悠悠传来:“沈烬,你逃不掉的。你体内流的,本就是‘守陵人’的血。忘川之下,自有你的归处。”

  我咬牙狂奔,心中翻江倒海。守陵人?那是大周秘传的古老血脉,世代守护阴阳界碑,不得婚娶,不得离京——可我家世代居于江南,何来守陵之说?

  阿蘅伏在我背上,气息微弱,却忽然轻声道:“沈烬……你记得小时候,你娘总在月圆夜烧一种灰蓝色的香吗?”

  “因为……那不是香。”她声音几不可闻,“那是‘锁魂灰’,用来压制你血脉里的……唤灵咒。”

  我脚下一滑,差点栽进道观前那口枯井里。阿蘅“哎呀”一声,小手死死揪住我后背的衣裳,指甲都快抠进布里了。

  “别乱动!”我低喝,顺手把她往上颠了颠,“再晃我就把你扔下去喂尸。”

  她哼了一声:“你舍得?我可是知道你娘烧的是锁魂灰,不是安神香。”

  我咬牙没答话。这破道观年久失修,墙塌了一半,瓦片碎得满地都是,连门槛都烂成了渣。可眼下顾不得挑地方——身后那群被归墟引勾来的丧尸,脚步声已经踩碎了林子外的枯枝。

  “进去。”我一脚踹开歪斜的破门,木屑飞溅。

  屋内霉味冲天,神龛上供着个缺胳膊少腿的三清像,香炉倒扣在地,灰都结成了块。妙真正蹲在角落,手里捏着只黑黢黢的纸人,嘴里念念有词:“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哎哟!”

  她一抬头看见我们,眼睛亮得吓人:“沈大箭头来啦?我还以为你被赵骁剁成肉馅包饺子了呢!”

  “闭嘴。”我把阿蘅轻轻放在蒲团上,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支短箭——箭尾缠着褪色的红绳,是我娘留下的旧物。我咬破指尖,在箭身上快速画了个镇煞符。

  “你伤得不轻。”妙真蹦过来,歪头打量阿蘅苍白的脸,“啧,北斗第七星用血重绘?不要命啦?”

  阿蘅勉强笑了笑:“总比被噬魂引抽干魂魄强。”

  “行吧行吧。”妙真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揭开盖子,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我皱眉:“这是什么?”

  “尸油炼的丹。”她得意地晃了晃,“加了七日童子尿、三更露水,还有……嘿嘿,我昨儿从九幽司探子脑袋里挖出来的恶念结晶。”

  我:“……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能啊!”她笑嘻嘻地把丹塞进阿蘅嘴里,“但治不好你媳妇儿。”

  阿蘅呛得咳嗽,脸都红了:“谁是他媳妇儿!”

  我耳根一热,赶紧转身望向门外。天色已暗,林子里窸窸窣窣,影子晃动——不是风,是尸群围过来了。

  “它们怎么追得这么准?”我低声问。

  妙真舔了舔手指上的尸油:“归墟引一旦触发,你的血气就像灯笼挂脑门上。尤其你这守陵人血脉刚松动,唤灵咒蠢蠢欲动,对古尸王来说,比烤鸡还香。”

  “所以赵骁故意逼我解开封印?”我攥紧弓。

  “聪明!”妙真拍手,“不过现在说这个没用。你得先活过今晚。”

  话音未落,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从窗洞伸进来,五指如钩,直抓阿蘅咽喉!

  我反手一箭,空弦震响——“嗡!”气劲如刃,那手“咔嚓”断成两截,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来了!”我低吼,“关门!”

  妙真却不动,反而从袖中抖出三张黄符,往地上一贴:“等等!让我试试新阵——‘醉尸迷踪步’!”

  “你起的什么鬼名字?”

  “灵感来自酒楼跑堂!”她兴奋地跳起来,脚尖点地,符纸燃起幽蓝火焰,“这些尸傀生前最爱喝酒,闻到酒气就晕头转向!”

  果然,门外几具丧尸踉跄几步,竟原地转起圈来,有的还打起了嗝。

  阿蘅虚弱地笑出声:“你……你拿酒糟泡的符?”

  “高粱酒糟加腐骨粉!”妙真叉腰,“独家秘方!”

  我哭笑不得,但没时间废话。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不是人吹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妙真脸色骤变:“糟了……是‘骨哨’。九幽司的控尸使到了。”

  阿蘅挣扎着坐起:“不能让他们靠近……我的血还没干透,北斗阵还能撑一会儿。”

  “你别动!”我按住她肩膀,目光扫过残破神龛,“有没有办法暂时封住我的血脉波动?”

  妙真眼珠一转:“有!但得用你的血,混我的尸油,再加点……她的泪。”

  “我的泪?”阿蘅愣住。

  “对!你刚才偷偷哭了吧?眼角还湿着呢。”妙真贼兮兮地凑近,“守陵人血脉遇至亲之泪,可暂凝为‘静魄砂’,压住唤灵咒。”

  我心头一紧。阿蘅别过脸,声音轻得像蚊子:“谁哭了……才没有。”

  可她睫毛上,确实挂着一点晶莹。

  我叹了口气,割破手掌,滴血入陶罐。妙真飞快搅和,又抹了点阿蘅眼角的湿痕进去。罐中液体渐渐凝成灰白色细沙。

  “含住。”她递给我一小撮。

  我塞进口中,腥苦无比,但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果然缓缓平息。

  门外,骨哨声越来越近。

  妙真忽然压低声音:“沈烬,其实……你爹没死。”

  “他在北邙山底,守着古尸王最后一道封印。”她眼神难得认真,“赵骁要的不是杀你,是要你亲手……解开它。”

  我握弓的手,微微发颤。

  而就在这时,神龛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呵……小丫头,倒还有点门道。”

  那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我猛地转身,弓已拉满,箭尖直指神龛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妙真脸色煞白,一把将阿蘅拽到身后,低声道:“别动!那是……‘影谒者’!”

  话音未落,阴影里缓缓踱出一人。身形瘦高,披着一件褪色的靛蓝道袍,袍角绣着早已模糊的星图。他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干裂的嘴唇与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最诡异的是——他脚下无声,仿佛踩在虚空之上。

  “守陵人沈烬,”他开口,声音竟似两人同语,一老一少交叠,“你娘临终前,可曾告诉你,她烧的锁魂灰里,掺了你爹的一缕残魂?”

  我心头如遭重锤,喉头一哽,几乎握不住弓。

  阿蘅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坚定:“别信他!影谒者专食人心执念,他是在引你动摇!”

  那道人轻笑一声,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的竹简:“执念?那你看看这个。”他将竹简抛来。

  我下意识接住,展开一看——竟是我娘的手札。字迹熟悉得令人心颤:“烬儿若见此书,母已不在。然有一事须知:你非纯血守陵人,乃以尸王骨为胎、守陵血为引所育之‘活契’。赵骁欲解封印,非为灭世,实为……续你命脉。北邙山底,封印即你心脉,破则你亡,不解亦死。唯‘静魄砂’可延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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