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动了一下。
电流从他右臂的接口冲进身体，顺着脊椎往上走。
他的眼睛突然抖动，眼白全是血丝，嘴里冒出一股焦味。
那是神经烧坏的味道。
主控室的灯闪了三下，蓝色变成红色。
“警告：地脉反制协议激活。”机械女声响起。
李明轩蹲在晶簇旁边，正在用改锥撬一块埋在石头里的数据盒。
他没抬头，只把耳朵里的通讯器按了按。
“听到了。”他说，“你还有三十秒。”
“别碰这个系统！它会杀人！我亲眼看见三百个技工被吸干，挂在晶柱上，像破布条一样晃来晃去！”铁匠大喊，声音沙哑。
李明轩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嘴角一歪，“我知道它杀过人。你也帮它杀过不少吧？就像不停往火里扔柴的人。”
“我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博士说过，地球意识是病毒，必须用黑曜塔锁住它！不然太阳系都会塌！”
铁匠想坐起来，但绑带把他固定在椅子上。他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跳动。
李明轩看着屏幕，眼神冷淡，“那你现在想干什么？用剩下的命重启炮台？对着自己开一枪？像个逃兵？”
铁匠喘着气，“我不是要打谁……我要切断连接。把我脑子里的东西全烧掉。不能让你们看到那些地方……”
李明轩眯起眼，“你说‘那些地方’？不止一个点？你还藏着别的秘密？”
铁匠闭嘴，牙齿咬得咯咯响。
角落传来嗡嗡声，是晶簇开始震动了。
李明轩看了一眼时间，能量波动已经持续十七分钟，再不处理，整个遗迹都会变成电场。
他走到主控台前，输入指令。
【净化程序启动准备中】
【目标锁定：铁匠·神经系统残留信号】
【是否强制同步？Y/N】
光标在Y上闪烁。
“你真要这么做？”
地球意识在他脑子里说话，像有人贴着耳朵讲话，“他脑里有炸弹。读取记忆可能会引爆，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我知道。”李明轩按下确认键。
“你明白后果吗？”
“不知道。但我必须试，总比站着不动强。”
屏幕一闪，主控室黑了。
三秒后，绿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沿着墙往上爬。
晶簇一根根亮起，发出轻轻的响声。
铁匠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
他大叫，“停下！你会毁了所有人！”
李明轩不动，手放在主控台上。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数据会冲进他的脑子，他会接住这些记忆。
就像以前在百慕大第一次接触地脉那样，脑袋像被冰锥凿开，又灌进滚烫的东西。
第一波记忆来了。
画面：一座沉在海底的城市，塔尖露出水面，上面刻着齿轮和锁链。
声音：很多人在喊，“清除污染源！”“地球不需要母亲！”
气味：臭氧和烧肉的味道混在一起。
李明轩晃了晃头，吐出一口气。
“继续。”他对系统说。
绿光变强。
细小的光线缠上铁匠的手脚、脖子、脑袋。
他的瞳孔放大，嘴里念出数字：“K-17.3……Z-9……E-4……静语沙漠下面……有七座……七座塔……”
李明轩快速记下。
这些都是坐标。
不是一个地方，是一张网。
“钱是谁给的？”
他问，“财阀的名字。”
铁匠忽然笑了，嘴角裂开，血滴在控制台上。
“你以为……他们是人？”
他喘着气，“那些坐在桌边的人……他们的影子……是方的……不是圆的……”
李明轩皱眉：“什么意思？”
“影子应该是斜的……可他们的是正的……像是从上面照下来的……”
话没说完，他全身抽搐，眼睛翻白。
警报响了。
【检测到高危加密层】
【建议终止连接】
“不能停。”
李明轩咬牙，“再撑十秒。”
地球意识说：“他在自毁。记忆核心快炸了。”
“那就赶在炸之前拿到东西。”
李明轩伸手，像是能抓住空气中的数据。
他的手指有点抖，但动作很稳。
他最擅长的就是从乱七八糟的信息里找出关键线索。
他找到了。
一段音频藏在铁匠童年的记忆里。
只有三句话：
“计划代号：清母。”
“执行单位：黑曜理事会第七工程组。”
“最终目标：替换地球意识，由人工神格接管所有地脉节点。”
李明轩把这段拷贝下来，立刻断开连接。
绿光收回，晶簇暗了一半。
铁匠瘫在椅子上，鼻子流血，呼吸很弱。
“他还活着？”李明轩问。
“生命体征还在。”
地球意识答，“但意识没了。知道太多的人，要么疯，要么死。”
李明轩点头，走过去喝了口水。
水有点凉，带点铁锈味。
他擦了擦嘴，看向屏幕。
上面还有一行未完成的命令。
他走过去，敲下最后一句：
【启动遗迹重生协议】
【权限认证：李明轩（地脉监护者Lv.3）】
【确认执行？Y/N】
他按下Y。
整个空间开始震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岩层裂开，里面流出绿色的光，像大地的血管重新通了。
“系统重置中。”
地球意识说，“黑曜控制系统已移除。晶簇进入净化模式，可以吸收周围的污染。”
“能坚持多久？”
“高强度运行还能撑七十二小时。之后需要补充能量。”
李明轩靠在台边，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胀得厉害，像被掏空又塞满石头。
“下一步怎么办？”他问。
“等。”
地球意识说，“等外面的人来找你。”
“谁？”
“还不知道这里变了的人。”
李明轩走到墙边。
那里没有窗，只有一块屏幕显示外面的画面。
雪还在下，风吹着碎冰打在墙上。
远处山脊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是无人机。四个。
它们飞得很低，像在找信号。
“他们在找信号源。”李明轩说。
“也在找你。”
地球意识说，“你是唯一能操作这里的人。只要你在这儿，遗迹就不会倒。”
李明轩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带，是沈清宁留下的探测服零件，早就坏了，但他一直戴着。
背面还刻着一个坐标，α节点的位置。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像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反而站不稳。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他轻声问。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
地球意识说，“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这里早就是废墟了。而你现在站的地方，原本是用来杀我的刑场。”
李明轩笑了笑，笑得很轻。
“那也算改变了命运。”
他转身打开通讯，连上联邦应急网络。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下。
“你要报告上级？”地球意识问。
“得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说，“但也得小心。有些人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那你打算怎么说？”
“就说翡翠山脉发现未知能源结构，初步判断是古代文明留下，已被控制，暂时不对公众开放。”
“这是隐瞒。”
“这是保护。”李明轩按下发送键。
信息发出去了。
三秒后收到回复：【已接收，等待进一步指令】。
他松了口气，刚想坐下，主控台突然变红。
【检测到高空异常能量聚集】
【来源：平流层上段】
【形态：立方体集群】
【倒计时：03:17:22】
李明轩盯着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黑曜的技术。”他说。
“也不是人类做的。”
地球意识的声音低了下来，“是校准装置。他们来了。”
“正灵？”
“第七巡视组。比预计早了四小时。”
李明轩走到晶簇前，把手贴上去。
绿光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像是回应召唤。
“系统能打吗？”
“水晶长城原型已完成充能，三十秒内可展开防御。但只能维持六小时。”
“够了。”李明轩说，“只要撑到援军来。”
“不会有援军。”地球意识说，“没人会信你。也不会派兵来救一颗‘失控的星球’。”
李明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清楚了些。
“那就我们自己撑。”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副旧护目镜戴上。
镜片有裂痕，是他五年前从沈清宁的工作舱捡回来的。
“你怕吗？”地球意识问。
“怕。”
李明轩调整设备，“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主控室的灯全变成了绿色。
晶簇一根根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整个遗迹像是醒了过来，带着一股决绝的气息。
李明轩站在中央平台，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红点，眼神坚定。
倒计时到03:15:00时，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
“来吧！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就算拼到最后，我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这时，红点突然加速，直冲而来。
大战就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