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抵着冰冷木门,寒意顺着指节一路蔓延入心。夜风卷着竹寒掠过身后,旺财安静贴在他脚侧,不敢出声。
他推开门。狭小佛堂内,并无佛像供奉,案前只立着一块冷寂灵牌。烛火摇曳,清晰照出上面逝者姓名。四面墙壁刻满往生咒,墨迹层层叠叠,似被反复涂抹、刮改又重新誊写。
林母跪在蒲团上,木鱼声没停。
“来了?”
陈诚意没答。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蒲团。陈诚意没坐。
“你知道我要来?”
“心怡告诉你的。”她缓缓放下木槌,手腕微僵,半晌才轻轻落回案上。转过身,面色枯槁蜡黄,烛火之下,瞳孔泛着一丝诡异暗红,不见半分常人神采。旺财往陈诚意腿边缩了缩。
“母蛊在我体内。”林母把手腕伸出来,腕间皮肉下,一道暗红纹路顺着掌心缓缓蔓延入衣袖,隐隐似在蠕动,如同鲜活毒虫。“用我的精血养着。取出来,我会死。”
“蛊是谁下的?”
“心怡她爹。临死前从苗疆带回来的。”林母看着灵牌,木槌在指尖悬停许久,才沉沉落下。“他没想害心怡,只想留住我。我本来要走,他留不住人,就留了蛊。”话音极轻沙哑,仿佛是从枯冷喉间一点点挤出来。
“母蛊在我身,子蛊在心怡身。我活着,她不能死;我死了,她也活不成。”林母的声音很平,“他死了三年,我守了三年。”
“母蛊能取出来吗?”
“能。取出来要用玉盒养。离了我的血,母蛊能活三个月。”林母从佛龛后面拿出一个玉盒,巴掌大小,打开,里面空着。
陈诚意接过来,冰凉。旺财凑近玉盒轻嗅一瞬,连忙往后缩了半步,没有嘶吼,只是双耳不安地轻轻颤动。
“三个月。”林母补充道,像在提醒,也像在确认,“过一天都不行。”
“你带她走吧。离开林家,离开虎门城。”林母看着他,“母蛊取出来,你带走。三个月内找到宿主,或者——”她看了一眼旺财,“让它吞了。妖兽吃了母蛊,要么进化,要么死。你赌得起吗?”
陈诚意沉默无言。旺财紧紧抿起耳朵,贴着头皮,满是忌惮。
陈诚意把玉盒揣进怀里。
“三天后我来取。到时候,我带她走。”
他转身出门。旺财跟在脚边。没回头。木鱼声没响。夜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他脚步未曾停顿。踏入此间一步,便再无回头余地。
身后木鱼声重新响起。一下,两下,三下——木鱼声骤然静止。他未曾回首,却清晰听见一句低语,轻得如同呢喃,散在佛堂夜风里:
“他当年从苗疆带回来的,不止一只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