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东岭坡顶,林大石就站在了演武场高台上。他手里还攥着那本空白册页,风一吹,纸角啪啪打在手背上。底下三千人已列成方阵,灰布短打混着粗麻衣,新兵老卒站在一起,尘土沾在额前汗条上。
他没说话,先转身朝后一挥手。
三座粮仓的门轰然拉开,金黄谷粒堆得冒尖,阳光照上去,像铺了一地铜钱。空气里立刻飘起一股清甜味,不是普通稻米的香气,而是带着一丝铁腥和泥土气,闻一口,喉咙发紧,四肢微热。
“这是灵谷。”林大石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喘息,“从新开的灵田里收上来,一粒顶十斤糙米。今日起,每人每日两碗灵谷粥,练完再吃。”
台下嗡了一声。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将出列,抱拳:“当家的,这谷子……真能强身?咱们练的是实打实的功夫,靠吃饭变猛,怕是不牢靠。”
旁边几人也低声应和:“新来的流民身子虚,喝这个就能扛枪?”
“要是吃了拉肚子,耽误操练咋办?”
林大石没动怒,只点了三百个年轻力壮的士兵出来,排在校场西角。大锅支起,灵谷熬成浓粥,咕嘟冒泡。那些人一碗下肚,脸色立马涨红,有人捂着肚子蹲下,可不到半炷香,又自己站了起来。
“举石锁!”林大石下令。
原本需两人合力抬动的千斤锁,一人单手拎起,抡圆了砸在地上,青砖裂开蛛网纹。第二人攀云梯,往日最高不过五丈,这次一口气冲到七丈顶,旗杆都晃了。第三人负重奔袭一圈校场,回来时呼吸平稳,额头汗都没出。
最后那人走到一块青石前,赤手空拳劈下。
咔!
石断两半,断面齐整。
全场静了三息,接着爆发出喊声。连那刀疤老将也瞪直了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林大石这才开口:“信不信,看结果。不服的,现在可以走。留下的,往后每一餐都吃灵谷,我要你们三个月内,人人能举千斤,日行百里不歇。”
没人动。
他挥手下令:“开练!”
鼓声响起,三千人开始操演基础阵型。新兵动作慢,脚步乱,几次冲撞挤倒一片。几个老兵皱眉,小声嘀咕:“这哪是军队,一群农夫凑数罢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影跃上点将台。
林承业提枪而立,五岁孩童身形,却穿一身银鳞甲,腰挂十枚血牙,眉心枪形胎记泛着暗光。他扫视全场,声音清亮:“刚才谁说新兵不行?站出来,跟我对一仗。”
没人应。
他冷笑一声,执旗挥下:“锋矢阵,前梯队出列——服过灵谷者,向前十步!”
三百人踏步上前,动作整齐,脚印踩在一个线上。他们眼神发亮,手臂肌肉绷紧,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
“后队原地列盾墙,准备接阵!”
鼓点突变急促,锋矢阵如箭离弦,直冲过去。前排持短矛疾奔,中段弓手拉弦,后排长枪跟进。眨眼间破入敌阵核心,盾墙哗啦散开,像被犁翻的土。
“再演一遍!”林承业喝道。
这一次更快,八百服过灵谷的士兵加入主阵,轮转突击,连破三波防守。到最后,连老卒组成的盾阵也被撕开缺口,枪尖直指指挥位。
林承业收枪,环视众人:“现在还有人说灵谷无用?”
台下鸦雀无声。
那刀疤将低头抱拳:“少主威严,我等服了。”
林承业跳下台,走到父亲身边,仰头问:“爹,接下来怎么练?”
林大石摸了摸左脸疤痕,沉声道:“分三队。已服灵谷、体脉通畅者为先锋营,专练冲锋斩将;初服者编为辅翼营,练协同掩护;未服者暂归后勤营,运粮送水,早晚饮谷粥,三天后重新测试。”
命令传下,三千人迅速重组。校场划出三片区域,各自立旗:前锋黑虎旗,辅翼青狼旗,后勤黄牛旗。
当天夜里,演武场火把通明。
林承业亲自带队,操演八阵图。天覆阵如穹盖压顶,地载阵稳如山岳,风扬阵疾走如沙暴,云垂阵弓手齐射如雨落。龙飞阵游走穿插,虎翼阵两翼包抄,鸟翔阵轻兵跃进,蛇蟠阵缠斗绞杀。
第一夜,阵型溃了七次。
新兵跟不上节奏,有人跑错方向,有人提前出枪。辅翼营接应慢了半拍,前锋就被假想敌围住。后勤营送水延误,士兵脱力倒地。
林承业不骂,也不罚,只让失败队伍加练一圈,他自己跟着跑完全程。累了就坐在地上啃干饼,喝水囊里的凉茶,擦汗时手都在抖,但眼睛一直盯着各队间距。
第二夜,阵型稳了些。
第三夜,已有雏形。
到了第五日清晨,八阵轮转一次仅用三十息,千人行动如一人。铁甲相碰声连成一片,踏地声响震得远处草棚瓦片簌簌掉落。
那刀疤将站在前排,亲眼看见自己带的老兵被新兵追着打。他起初不服,亲自下场指挥盾阵,结果三次都被锋矢阵从中劈开。最后一次,他握盾的手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流血。
他摘下头盔,抹了把脸,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高呼:“属下愿受少主调遣!”
这一跪,带动身后二十多名队长纷纷下跪。
林大石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脑袋,没说话。他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一面大旗,红底黑字,写着“护家卫族”四个粗笔墨字。
他亲手插在点将台正中。
风一吹,旗面展开,猎猎作响。
“从今往后,这支军不叫私兵,也不叫护院。”他声音低,却传遍全场,“它叫林家军。谁敢犯我林氏一寸土,伤我林氏一人命,此军必踏平其门,诛尽其族!”
三千人齐吼:“护家卫族!”
声浪冲天,惊得岭上飞鸟四散。
林承业收枪归架,擦去额头汗水,被一群年轻士兵围住问阵法要诀。他一边答,一边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林大石站在旗杆下,粗布短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的灵田木牌轻轻晃动。他望着校场尽头,那里有块新立的木牌,上面写着:
**已服灵谷者:两千零十七人,突破体限者三百二十一,阵型合格率七成。**
亲卫递来新册子,等着他签字录档。
他翻开第一页,笔尖蘸墨,正要写下今日训令。
远处炊烟升起,灶台边传来勺子敲锅的声音。一群新兵排着队领早饭,每人两碗热腾腾的灵谷粥,冒着白气。有个少年喝完最后一口,舔了舔碗边,突然觉得胸口发热,双臂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钻动。
他抬头看向演武台,林大石正把笔搁在砚台上。